闻慕青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欠了谁的。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她一个连自己都懒得管的人,会三番两次捡同一个人回家。
旧城的冬天一到夜里就寒风刺骨。路灯昏沉沉地亮着,有几盏坏了大半个月也没人来修,整条街半明半暗,街边破旧的霓虹灯箱和闻慕青一样萎靡,要死不活地闪着,她疲惫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这是她穿到这个abo世界的第十六年,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觉醒异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庸的beta。
她前年刚从新城搬到旧城,还是不太适应这儿的气候。
由于科技的不断发展,垄断组织的进一步扩大,蚕食鲸吞着她所在的pl星,pl星被划分为两个阶级差异巨大的城,拥有着丰富资源和高度发达的新城与作为新城“垃圾场”的旧城。
如果不是犯了事,她也不至于被流放到这儿。
在厂里熬了几个大夜,那艘破船终于修好了,还顺手改了改动力线,比以前能多撑两年。
老板说会给奖金,她已经在脑子里把附近那家砂锅店的菜单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
困。真困。她打了个呵欠,眼神涣散地拖着步子,像一具还在移动的活尸。
拐过街角的时候,余光扫到巷子深处缩着一团黑影。旧城就是这样的,街边巷角里经常随机刷新一些流浪汉,醉鬼,瘾君子……
闻慕青眼睛都没多停半秒,脚步反而快了。她太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了——不要多看,不要多问,不要多管闲事。她一个beta,能在这地方混口饭吃,靠的就是把自己活成一块背景板。
巷子里传来一点动静。
她脚步轻顿,侧头看向小巷,巷里阴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两道人影正在推搡着,一人无力靠着墙,手阻推着身前的想要拥抱他的人。大冷天还有野鸳鸯?她心里嘀咕了一句,佩服这些人的抗冻能力。
风吹过来,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甜的,暖的,像冬天暖气片旁边晾着的橘子皮,带着点体温的香气。
闻慕青脚步停了下来。
“滚!别碰我……”
那人嬉笑的声音:“装什么呢,发情期不待在家里还出来不就是为了找……”
一声闷哼声后,他话一顿,突然绵软倒下。
倒下后,露出了背后拿着扳手的闻慕青,她握着扳手的手心里全是汗,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好,她在学校里学的还没忘完,对力道把控得很精准。
她把扳手擦干净放回包里——作为一个修理工,随身带扳手很合理。
然后才去看那个瘫坐在墙根下的人。
巷子太暗,她眯着眼看了几秒才认出来。
是他。
肌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如血鲜红,头发如乌木般漆黑……她脑子里蹦出小时候看的童话,五官精致得不像是该出现在这条巷子里的人,他好像已经意识不清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光,柔软稍长的黑发被汗湿贴在脸上,微卷的发梢让他看起来更加秾丽。
好像每次见到他,他都比上一次更狼狈。
上次是嘴角破皮眼睛青紫,上上次是手背划了口子血流了一手。这次倒好,直接是发情期被人堵在巷子里。
闻慕青叹了口气。
感觉到她的靠近,他低声怒斥道:“滚!”
只是他自以为的怒喝太过虚弱,在她听来就是意义不明的哼唧,和撒娇一样。
嗯,还是那样的不好惹。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又为何是如此难堪的状况,她还是打算做个好事,把他送去医院。
“我送你去医——闻慕青准备把他扶起,一道寒光突然刺来,她吓了一跳,急急往旁一闪,差点就中招了。
“别碰我!”他咬着牙说完,晕了过去。纸老虎一样。
“行。”她自言自语,“还是这么不好惹。”
她蹲下来,把他手里的胸针取下来塞进自己兜里,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架起来。
他比她高半个头,整个人软塌塌地压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侧,那股暖香混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