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赌一把。”苏云裳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我亲自去。”顾长明皱起了眉头。“你亲自去?”“云州商会的商路,只有我爹和我最熟。我爹年纪大了,走不了远路。我去最合适。”苏云裳看着他,杏眼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光,“顾少侠,你守城,我去打通补给线。分工合作。”“不行。”顾长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太危险了。如果天枢阁的人发现了——”“发现了就跑。”苏云裳笑了,“我又不是不会骑马。”顾长明看着她,又看向沈寒渊。沈寒渊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表情很平静,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苏云裳和地图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计算什么。“沈大哥,你说句话。”苏云裳走到沈寒渊面前,仰着头看他,“你支持不支持我?”沈寒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支持。”苏云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我有条件。”沈寒渊直起身,走到地图前,“你不能一个人去。带上云州商会的护卫,至少二十人,要能打的。路线不能走柳河渡——太近了,天枢阁的巡逻队虽然不常去,但万一碰上就是死路。走这里。”他指着地图上更远的一个位置,“双河口。比柳河渡多绕一天,但更安全。天枢阁的兵力覆盖不到那里。”苏云裳看着那个位置,点了点头。“双河口。好。”“还有。”沈寒渊转过身,看着她,“到了洛州之后,不要从官道回来。走原路返回。多花两天时间,但命重要。”苏云裳看着他,杏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人认真对待了时的、带着一丝意外的东西。“沈大哥,你怎么对这条路这么熟?”沈寒渊沉默了一瞬。“因为我也走过。天枢阁派我走过。”苏云裳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本账册。“那我今晚就出发。”“今晚?”顾长明站起来。“今晚。早一天出发,早一天回来。”苏云裳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云州商会在洛州有三个分号,在青州有两个。我可以用他们的人脉,联系当地的商号,看谁愿意冒险帮我们运粮。”“你打算联系谁?”沈寒渊问。苏云裳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串名字和地址。她将纸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个名字。“洛州的‘永丰商号’,老板姓王,和我爹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他手里有船,有人,有粮。如果他肯帮忙,一条补给线就够了。”沈寒渊看着那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永丰商号。我听说过。王老板这个人,胆子小,不一定会帮忙。”“所以不是只找他一个。”苏云裳的手指继续往下移动,“还有青州的‘德茂粮行’,老板姓李,是我娘家的远亲。还有洛州的‘顺风速运’,老板姓张,欠我爹一个人情。还有——”她一口气说了五家商号,每一家的名字、背景、和云州商会的关系,都说得清清楚楚。顾长明听着,心中暗暗吃惊。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姑娘,脑子里装着一整张商路人脉网,像是提前画好了地图,每一根线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他们?”顾长明问。“今晚出发,明天天亮之前先到洛州。”苏云裳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到了洛州之后,我分头去找这三家。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内就能谈妥。五天之内,第一批物资就能运到云州。”“如果谈不妥呢?”苏云裳看着他,杏眼弯弯。“那就谈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云州商会做了二十年的生意,总有人愿意帮忙。如果实在没有人帮忙——”她顿了一下,“我就自己买粮。云州商会有钱。”顾长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不是一个人。”苏云裳笑了,“我带二十个护卫,够了吧?”“不够。”沈寒渊开口了。他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顾长明旁边,“天枢阁在洛州也有眼线。你带二十个护卫,目标太大。十个人就够了,要精不要多。剩下的十个人,分散走,扮成普通商队,在前面探路。”苏云裳看着他,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沈大哥,你连这个都懂?”“活得久,自然什么都得会一点。”沈寒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三个人又商量了半个时辰,把路线、人手、时间、联络方式都定了下来。苏云裳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云州到双河口,从双河口到洛州,又从洛州绕回来。那条线像是一条蛇,在群山和河流之间蜿蜒,避开所有天枢阁可能设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