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顾长明冲过来,扶住他。顾天鸿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别管我……杀了他……”顾长明抬起头,看着天枢阁主。那个杀了他师叔、伤了他父亲、毁了沈寒渊一生的人,站在大殿深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来吧,顾长明。”天枢阁主伸出手,招了招,“让我看看,你比他儿子强在哪里。”顾长明站起来,握紧了剑。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稳,是从大殿的地下传来的。是沈寒渊。他按计划找到了大殿正下方的岩层,正在安放火药。他需要时间。顾长明开始打。不是拼命,是拖延——每一剑都不求伤敌,只求自保。剑光如水,在大殿里游走。他闪、避、退、缠,像一个泥鳅,滑不留手,让天枢阁主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天枢阁主被他缠得心烦意乱。“你只会躲吗?”“你只会说吗?”顾长明回了一句。天枢阁主的脸色变了。顾天鸿靠在柱子上,看着儿子和天枢阁主缠斗。他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他想上去帮他,但他站不起来。他的腿不听使唤了,膝盖弯不了,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倒在地上,再也立不起来了。“长明……”他的声音很轻,很哑。顾长明听到了。他转过头,看了父亲一眼。父亲靠在柱子上,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眼神里有担心,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长大了,爹放心了”。顾长明咬紧了牙,剑更快了。就在天枢阁主的拳头离顾长明的胸口只有三寸的时候,大殿的地面炸开了。不是普通的爆炸,是沈寒渊计算好方向的定向爆破。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将天枢阁主震退了三步。烟尘中,一个人影从地下跳了出来,月白色的长袍,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把窄刃刀——不是天枢阁的那种,是影楼特制的,刀身更窄、更轻、更利。沈寒渊。他站在顾长明旁边,两个人并肩而立。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也蒙了一层灰,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他从怀里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举过头顶。“天枢阁主,你看这是什么?”天枢阁主的脸色变了。那是他的密室里最机密的东西——他和朝廷官员的往来信件,他和晋王的密约,他在各地暗桩的名单和资金链记录。每一页都盖着他的印章,每一页都足以让他死一百次。“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偷的。”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在你和顾天鸿打架的时候,我从地下室上来的。你的密室,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你放钥匙的地方,换了几次我都知道。你藏东西的习惯,二十年了,从来没有变过。”天枢阁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很硬,像是在冰面上划了一道口子。“你以为你赢了?”沈寒渊看着他。“没有。但快了。”顾长明站在沈寒渊旁边,父亲靠在柱子上。三个人,三种身份——儿子、兄弟、父亲。沈寒渊看着顾长明和顾天鸿并肩而立的画面,心中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种很暖的、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个火堆时的感觉。“这就是家人吧。”他低声说。没有人听到。但他说了,说给自己听。顾天鸿从柱子上滑落,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长明。”“爹。”“杀了他。”“好。”顾长明握紧了剑,沈寒渊握紧了刀。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对着天枢阁主。身后是正道联盟的残部,身前是他们的仇人。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杀声再起。-------------------------------------------天枢阁主的真面目大殿里的烟尘渐渐散了。碎石和木屑落了一地,有些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眼睛发涩。破碎的石板地面上散落着断剑、折刀、折断的箭矢和斑斑点点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印子,有些还是新鲜的,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大殿的柱子被顾长明劈断过一根,又被天枢阁主砸出了好几道裂纹,从裂缝里渗出的不是树脂,是灰尘和碎石屑。屋顶的瓦片被爆炸震碎了几块,晨光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一束一束的,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立在大殿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