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凌晔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和口水。“收拾一下,走了。”楚屿眨眨眼:“去哪?”“进城。”展凌晔把刀背在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找个地方把你洗干净。你身上这股土腥味,我都快吐了。”其实是因为这小妖太招摇了。这一路上,虽然楚屿满身泥巴,但那张脸只要稍微露出来一点,就能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再加上妖族特有的气息,如果不稍加遮掩,还没等到地方,估计就会引来一堆苍蝇。不论是贪图美色的,还是贪图妖丹的。楚屿一听要洗澡,眼睛亮了:“有热水吗?我要泡澡!还要撒花瓣那种!”展凌晔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河水。你要是想撒花瓣,我可以给你扔两把水草。”楚屿:“……”人类果然都是大猪蹄子。两人走出破庙。刚走没两步,楚屿突然捂着肚子蹲下了。“又怎么了?”展凌晔觉得自己的耐性正在经受严峻的考验。“饿。”楚屿可怜巴巴地抬头,“那个石头馒头太难吃了,我想吃肉。那种流着油的烧鸡,我看话本里都这么写。”展凌晔冷笑:“你是树,吃什么肉?喝西北风去吧。”说完,他大步往前走。楚屿没办法,只能苦哈哈地跟上。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突然动了一下。“嘶——”一条手腕粗的青花蛇猛地窜了出来,张着毒牙直扑楚屿的小腿。妖血对于这些未开灵智的野兽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楚屿吓傻了,根本来不及反应。“铮!”一声清越的刀鸣。楚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寒光贴着他的鼻尖划过。那条青花蛇在半空中断成两截,啪嗒掉在地上,扭动了两下不动了。展凌晔收刀入鞘,动作快得甚至看不清他是什么时候拔的刀。“看路。”展凌晔冷冷道,“再发呆,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腿。”楚屿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蛇尸,又看看前面那个冷酷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虽然这人嘴巴毒,脾气臭,还让他睡地板啃馒头。但这刀法……是真的帅啊。“还不走?”“来了来了!”楚屿赶紧迈着腿追上去,这次贴得更紧了,恨不得挂在展凌晔身上。毕竟比起被蛇咬,还是挨两句骂比较划算。至于那颗松果……楚屿盯着展凌晔的后背,暗暗握拳。等我恢复了法力,一定要把你打趴下,把我的宝贝掏出来!现在嘛……“展大侠,等等我呀!我腿真的疼!”----------------------------------------饿死鬼投胎云溪镇不大,但胜在热闹。刚过晌午,街上人挤人,叫卖声、驴车轱辘声混成一锅粥。空气里飘着包子铺的肉香、胭脂水粉的腻味,还有马棚那边飘来的牲口粪味。这种混合味道对于五感敏锐的妖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楚屿跟在展凌晔身后,两只手死死捂着鼻子,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展大侠,”他声音闷闷的,“这里好臭。”展凌晔头也没回,仗着身形高大,在人群里硬是挤出一条道来:“忍着。”楚屿现在这副尊容确实没法看。一身白衣成了灰抹布,头发乱得像顶着个鸟窝,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印子。路过的行人都躲着走,眼神像是在看个逃荒的小叫花子。但这小叫花子偏偏长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虽然脏,但眼波流转间光华摄人。有几个地痞流氓蹲在墙根底下,本来正在剔牙,看见楚屿经过,眼睛直勾勾地黏了上来,甚至有人吹了声轻浮的口哨。展凌晔脚步一顿。他侧过身,那双充满戾气的黑眸冷冷地扫过去。只一眼。那几个流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口哨声戛然而止,一个个低头看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这男人的眼神太吓人了,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紧点。”展凌晔不耐烦地拽了一把楚屿的袖子,“丢了我可不找。”楚屿赶紧小跑两步,几乎贴到展凌晔背上。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气钻进了楚屿的鼻子。那是一种霸道的、油滋滋的焦香。楚屿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叫了一声,动静大得连路过的卖菜大婶都侧目。“咕——”展凌晔停在一座二层小楼前,抬头看了眼招牌——“醉仙居”。“进去。”楚屿咽了口唾沫,两眼放光:“吃饭?”展凌晔没理他,径直迈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