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凌晔也被恶心到了。他抬手一挥,一道掌风把那盆蚯蚓扫飞出去五米远。“换个别的。”展凌晔冷冷道,“弄点干净的。”“这怎么不干净了?这可是高蛋白!”老头心疼地去捡虫子,“真是难伺候。行行行,我去给他弄点‘百花露’行了吧?那个香,适合你们这种矫情鬼。”老头骂骂咧咧地走了。楚屿这才松了口气,从展凌晔怀里探出头来。“吓死我了……这老头简直是个变态。”展凌晔把你重新按回水里。“不想吃虫子,就老实点。赶紧好起来。”“知道了……”楚屿乖乖地泡着,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展凌晔。”“又怎么了?”“那个……我的头发,真的不丑吗?”展凌晔看着他那一头湿漉漉的白发。在水雾的氤氲下,那张苍白的脸虽然有了裂纹,却透着一种破碎的美感。尤其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嗯。”展凌晔伸手,把那缕挡住他眼睛的白发拨到耳后。“不丑。”“有点像……老了以后的样子。”楚屿一愣:“老了?我们会变老吗?”“妖不会。”展凌晔看着远处被烧毁的山谷,“人会。”“那我陪你变老。”楚屿突然抓住展凌晔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等你变成白头发的老头,我就变成白头发的树。咱们谁也别嫌弃谁。”展凌晔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傻子。大概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那是“白头偕老”。对于一个随时可能横死街头的捉妖师来说,这是最奢侈、最不敢想的愿望。但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树妖,突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好。”展凌晔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水波荡漾。这一刻,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山谷里,在这个飘着绿毛的药潭中。两个灵魂,达成了某种比契约更深刻的羁绊。“不过在那之前,”展凌晔话锋一转,“你要是再敢乱动,我就把你扔进蚯蚓盆里。”楚屿:“……”这天没法聊了!----------------------------------------脑袋开花的树和漏风的刀这一夜过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会儿是鬼面罗刹那张哭笑不得的面具,一会儿是楚屿枯得像柴火棒似的手。而展凌晔是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弄醒的。不像是药味,也不是血腥气。甜丝丝的,带着点露水的清冽,直往鼻子里钻。他睁开眼。天刚亮,药王谷的雾气还没散,湿哒哒地裹着破败的院子。展凌晔动了动脖子,发现怀里空了。原本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楚屿不见了踪影。“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惊飞了几只落在房梁上的乌鸦。声音是从水潭那边传来的。展凌晔眼神一凛,瞬间清醒。他抓起手边的黑刀,连鞋都没穿好,直接冲了出去。难道是鬼面罗刹杀了个回马枪?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百草潭边,刀已出鞘半寸,杀气腾腾:“谁!”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脚,那股杀气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没有人袭击。只有楚屿一个人蹲在水潭边,对着水面,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他身上的裂纹倒是愈合了不少,皮肤恢复了些许光泽,虽然还不够红润,但至少不再像干尸了。问题出在他的头上。在他那头乱糟糟的银发顶端,赫然立着一朵花。粉红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颤巍巍地迎风招展,花瓣娇嫩欲滴,看着特别……喜庆。“展凌晔!”楚屿听见动静,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刀呢?快把刀给我!我要把它削了!”展凌晔:“……”他把黑刀收回去,抱着胳膊靠在石头上,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削了干什么?”展凌晔挑眉,“挺别致的。”“别致个鬼啊!”楚屿抓狂地指着那朵花,“我是雪松!苍劲!挺拔!高冷!谁家雪松头上顶个粉色小花的?这要是传回妖界,我还怎么混?隔壁山头的狐狸精得笑话我三百年!”他伸手要去揪那朵花,手刚碰到花茎,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嘶——疼!”楚屿捂着脑袋,眼泪汪汪,“这玩意儿怎么还连着痛觉神经啊?它是长在我脑子里的吗?”这时,老头打着哈欠从药庐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昨晚没用完的半瓶“百花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