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喜乐,只有那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铃铛声。“卧槽……”楚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抖,“这什么?阴兵借道?还是鬼新娘?”他是妖,按理说不该怕鬼。但他是个草木妖,最怕这种阴气森森的东西。“是‘撞煞’。”展凌晔眯起眼,眼神冷厉,“有人在这里设了阵,专门收集过路人的生魂。”那队“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近。那个提着灯笼的红衣女人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缓缓转过头。虽然盖着盖头,但楚屿能感觉到,有一道贪婪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活人……”风里传来一阵飘忽的嬉笑声,“好香的活人味……”那些抬轿子的纸人也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画着两坨夸张的胭脂,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饿……”“吃肉……”它们扔下轿子,手脚并用地朝着亭子爬了过来。速度极快,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巨型蜘蛛。“啊啊啊!丑死了!”楚屿吓得把脑袋缩回展凌晔怀里,“我不看我不看!我要长针眼了!”展凌晔单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但他没有拔刀。现在的身体状况,拔刀就是找死。“滚。”展凌晔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与此同时,他松开了压制体内尸毒的禁制。轰!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尸毒味,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活人的气息。那是比厉鬼还要凶戾的杀神气息。那些爬到亭子边的纸人猛地僵住了。它们像是闻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原本贪婪的表情变成了惊恐。“是……罗刹……”“比我们还凶……”“有毒……好臭……”那个红衣女人手里的灯笼“噗”地一声灭了。她尖叫一声,连轿子都不要了,转身就跑。那群纸人更是连滚带爬,恨不得多长几条腿,眨眼间就钻进了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亭子周围瞬间清净了。只有几张破烂的纸钱在空中打着旋儿。“……”楚屿从怀里探出头,目瞪口呆。“这就……跑了?”他看了看那些鬼东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展凌晔,“大侠,你现在这名声,在鬼圈里都这么响亮了吗?不用动手就能把鬼吓哭?”展凌晔没说话。他捂着嘴,猛地咳嗽起来。一股黑血顺着指缝溢出。刚才强行释放煞气,反噬来得比想象中还要猛烈。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展凌晔!”楚屿慌了。他顾不上害怕,手忙脚乱地去擦展凌晔嘴角的血,“你怎么了?别吓我!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没事……”展凌晔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死不了。”“都吐血了还死不了!”楚屿眼圈红了。他知道,这人是为了省下那一刀的力气。“药呢?老头给的药呢?”楚屿在展凌晔怀里乱摸,终于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是不是这个?”他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进展凌晔嘴里,“快吃。”那是“护心丹”,能暂时护住心脉,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药丸入口即化。展凌晔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惨白如纸。“睡会。”展凌晔声音微弱,“天亮叫我。”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喂……”楚屿抱着他,感觉怀里的人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他从来没见过展凌晔这么虚弱的样子。在这个小树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永远是站在前面,一刀劈开所有麻烦的杀神。哪怕是受伤,也是站着流血。现在,这座山倒了。倒在他这个只有三千年道行、只会开花的小妖怀里。楚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睡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展凌晔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把自己那只并不宽厚的手掌贴在展凌晔的胸口。“我给你看着。”楚屿看着外面的黑夜,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坚定。虽然没有刀,也没有法力。但他是一棵树。树最擅长的,就是守候。……天亮的时候,展凌晔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的刀。刀还在。人也在。楚屿正靠着柱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头顶那个帷帽歪在一边,露出了那朵粉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