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反了!”官员死死抓着缰绳,帽子都歪了,活像个被拔了毛的鹌鹑,“放箭!给我把他射成筛子!”“崩崩崩——”弓弦震响。十几支羽箭带着哨音,像是长了眼睛的毒蜂,直奔展凌晔面门。展凌晔没躲。他也没力气躲了。他只是猛地一夹马腹,手里那把漆黑的斩业刀在身前画了个圈。“铛铛铛!”火星子乱窜。那些箭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冰墙,全被磕飞了出去,有的断成两截,有的插进了路边的老树干里,入木三分。“驾!”展凌晔没恋战。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是个漏了风的破灯笼,看着还亮,其实芯子里的油早就干了。刚才那一挡,震得他虎口发麻,胸口那股子血腥味又往上涌。再不走,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他调转马头,没往官道上跑,反而直愣愣地冲进了旁边那条荒草丛生的小路。那是通往乱葬岗的路。“追!别让他跑了!”官员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马鞭,“他就是个强弩之末!抓活的,我要扒了他的皮!”一群官兵呼喝着追了上去。但刚追进去不到二里地,带头的马就停住了。前面没路了。只有漫天的大雾,灰蒙蒙的,带着一股子腐烂的臭味,像是要把人给吞进去。隐约还能看见几点幽蓝色的火光在雾里飘,那是磷火,俗称鬼火。乱葬岗。青州城死人最多的地方。没钱下葬的穷人、没人认领的尸首、犯了事被砍头的囚犯,全都往这一扔,草席子一卷就算完事。“大……大人。”领头的官兵咽了口唾沫,马蹄子不安地刨着土,“这地方……邪性。那展凌晔是个捉妖师,咱要是进去……”官员看着那翻滚的浓雾,心里也犯嘀咕。但一想到放跑了展凌晔的后果,他又硬气起来了。“怕什么!这世上哪来的鬼?都是装神弄鬼!”他咬着牙,“留一半人在外面守着,剩下的跟我进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乱葬岗深处。这里的雾比外面更浓,像是那粘稠的米汤,吸进肺里都是一股子霉味。展凌晔趴在马背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头疼。那种疼不是针扎,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他的脑浆里搅和。“嗡……嗡……”耳朵里全是耳鸣声。诅咒发作了。自从中了这该死的诅咒,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当他动用太多灵力,或者身体虚弱的时候,这诅咒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找上门来。那种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想杀人。想把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都撕碎。“呼……呼……”展凌晔死死咬着舌尖,借着那点钻心的疼让自己保持清醒。胯下的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杀气,吓得浑身哆嗦,不敢再往前走,只是在原地打转。“没用的畜生。”展凌晔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他翻身下马。脚刚一沾地,腿就是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用刀鞘撑住地面,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眼前的重影晃掉。马跑了。那畜生感觉背上一轻,嘶鸣一声,转头就钻进了雾里,眨眼就没了影。“跑得倒是快。”展凌晔靠在一块残缺的墓碑上,大口喘气。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杀了他们……”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阴森,冰冷,“把他们的头砍下来……血……要血……”展凌晔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紧了刀柄,指节发白。“闭嘴。”他低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墓碑上。“砰!”石屑纷飞。石头做的墓碑硬是被他砸出了一个坑,手背上的皮肉绽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能待在这儿。那群官兵肯定会搜进来。要是现在遇上他们,他控制不住自己,肯定会大开杀戒。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彻底成了朝廷钦犯。得找个地方躲躲。展凌晔眯着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塌了一半的土坟包。那坟包被人挖开过,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洞口,看着像是个盗洞,或者是野狗刨出来的窝。就那儿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晃地挪过去。刚钻进洞里,一股更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换了平时,展凌晔肯定得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