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看到了他放在泉水里的花盆,皱了皱眉。"你把妖物带进了活泉?""它不是妖物。"展凌晔说,"它是我的——"他顿了一下。"——同伴。"中年女人盯着他。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停了几息。"雪松妖。"她说,"三千年以上的雪松妖,对不对?"展凌晔没点头也没摇头。"献祭复命术。"中年女人走近了几步,蹲下来看花盆里的松枝,"它用自己的道行换了你的命。然后你想用活泉的灵力把它养回来。""嗯。""你知道这需要多久?""不知道。""最少三年。最多……"中年女人没说下去。她直起身来,看着展凌晔,表情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最多没有数。它散了三千年的道行,靠活泉灵力一点一点喂回来,三年是最理想的情况。更大的可能是,它永远只是一根会发芽的树枝。"展凌晔沉默了一阵。"那我就等。"他说。中年女人看着他。"你闯了医仙谷的禁制,按规矩,要么接受惩罚,要么离开。你带的这根树枝可以留在活泉里——我们不为难将死的妖。但你人不能留。"展凌晔的手指收紧了。"我不走。""这不是你能选的。"中年女人说。"我不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打头的中年女人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展凌晔。"空气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展凌晔?"中年女人重复了一遍,"斩业刀展凌晔?天下灵泉展凌晔在医仙谷住下来了。说是住,不过是药房后头一间堆杂物的矮屋,推开门进去,灰尘扑了满脸。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角落堆着些破药筐和发黄的旧布。窗户纸破了大半,风灌进来,带着谷里特有的草木清甜味。展凌晔一瘸一拐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硬得硌骨头。他不在乎。在苍梧山脉的那十七天,他睡过树杈,睡过石缝,睡过烂泥地。有个顶遮雨已经算奢侈了。中年女人派了个年轻弟子过来给他处理腿伤。小弟子大约十六七岁,圆脸,手脚利索,但一进屋看见展凌晔的眼睛就愣了。"别看了。"展凌晔说。小弟子赶紧低头,蹲下去解他小腿上的绷带。绷带和伤口粘在一起了,揭的时候扯着皮肉,展凌晔的腿弹了一下,脸上表情没变。小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已经发炎了。整条小腿肿得老粗,皮肤绷得发亮,裂口处渗着黄白色的脓液,一股腐臭味冲鼻子。小弟子忍着没干呕,用银刀把坏死的皮肉一点一点刮掉,再用药水冲洗。这个过程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展凌晔全程没出声,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