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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江寒沉默良久,憋出一句:“……不懂。”“不懂就对了!”谢无咎理直气壮,“你要是懂了,还要我这个师父干嘛?——来,继续练,今天加三十遍,练到你能用‘慈悲拳’把树叶子震下来为止。”江寒认命地继续练。谢无咎就坐在旁边,一边剥栗子,一边继续他的“毒舌点评”:“腰!腰是男人的根本!你那是腰吗?那是门板!”“眼神!眼神要跟上!拳头往左,眼睛就别往右瞟!你是打拳,不是偷看隔壁小娘子!”“呼吸!呼吸乱了!你是人,不是风箱!喘那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累?”江寒被他念叨得耳朵起茧,但奇怪的是,心里并不烦躁,反而有种莫名的……踏实。好像这些毒舌底下,藏着的依旧是那份熟悉的、笨拙的关切。除了练拳,日常相处里,谢无咎的毒舌也无处不在。江寒做饭,他尝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这手艺……真是深得‘化神奇为腐朽’之精髓。好好的青菜,能让你炒出抹布的味道;好好的米饭,能让你煮出砖头的口感。徒弟啊,以后行走江湖,千万别跟人说你是我教的厨艺,为师丢不起这人。”江寒默默把菜倒掉,重新炒。谢无咎就在旁边指挥:“油热了再下锅!对!翻炒要快!放盐!……你那是放盐吗?你那是撒雪花!用点力!……哎哟喂,这下又成腌咸菜了!算了算了,将就吃吧,总比饿死强。”最后菜上桌,谢无咎一边嫌弃,一边吃了两大碗饭。江寒收拾屋子,谢无咎翘着腿在旁边看:“左边,左边架子歪了。右边,右边那盆花快被你擦秃了。江寒啊,你这不叫收拾,叫‘破坏性复原’。以后咱家要是遭了贼,都不用报官,让你收拾一遍,贼都得哭着把东西还回来。”江寒不理他,继续擦。谢无咎就继续叨叨:“哎,那花瓶,对,就那个青瓷的,轻点!那可是古董!……虽然是我去年在集市上花三块灵石淘的赝品,但好歹长得像古董!你得尊重它!”江寒放下花瓶,看了他一眼。谢无咎立刻闭嘴,假装看天。可等江寒转过身,他又小声嘀咕:“脾气还挺大……不过挺好,总算有点活人样了。”这些毒舌,像一层辛辣的糖衣,包裹着内里日渐柔软的核心。江寒渐渐能分辨出来,哪些是纯粹的玩笑,哪些是变相的指点,哪些是……别扭的关心。比如谢无咎嘴上嫌弃他炒菜难吃,第二天却“顺手”买了本《家常菜谱一百式》扔给他。比如谢无咎嘲笑他收拾屋子笨手笨脚,却在他不小心打碎一个碗时,第一时间冲过来看他手有没有划伤,然后摆摆手:“碎碎平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虽然这碗新的得从你月钱里扣。”再比如,谢无咎总说他练拳像木头人,可每次他稍有进步,谢无咎眼里那点藏不住的亮光,和嘴角压不住的上扬,江寒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种复杂又直白的关系,让江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他知道谢大哥嘴坏,心却不坏。他知道谢大哥算计多,但不会算计他。他知道谢大哥有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幼稚又任性,可关键时刻,比谁都可靠。这就够了。春末夏初,院子里的老槐树开了一串串米白色的小花,香气清甜。谢无咎又躺在摇椅上,闭着眼,听着江寒在院子里练拳的破风声,和兔子啃菜叶的窸窣声。阳光暖得让人昏昏欲睡。他心里那台算盘,最近打得有点慢,有点乱。账本上,关于江寒的条目越来越多,越来越细。有些是成本,有些是预期收益,有些是……莫名其妙的支出。比如“桂花糕半块”、“新菜谱一本”、“打碎碗赔偿(暂记)”、“看那小笨蛋笑一下”。……最后那条是什么鬼?谢无咎每次看到,都想把它划掉,可笔尖悬了半天,又落不下去。他睁开眼,看向院子里。江寒正好打完一套拳,收势,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在阳光下干净又清晰,那股孤冷的气质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向上的生命力。谢无咎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声骂了句:“……真他妈是笔糊涂账。”可骂归骂,他眼底却漾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笑意。像槐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却萦绕不散。窗台上,那篮红果子早就吃完了,空篮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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