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站在破庙里,盯着那根摇曳的白蜡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等了很久。久到蜡烛烧了一半,久到他以为自己被耍了。阴影里,终于再次传来脚步声。那人回来了。手里没有木牌,而是多了一个小小的铜铃。他把铜铃递给江寒:“摇三下。会有人带你去。”江寒接过铜铃,握在手里。铜铃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多谢。”那人没再说话,身形一晃,消失在了阴影中。江寒深吸一口气,握着铜铃,摇了三下。“叮铃——叮铃——叮铃——”清越的铃声在寂静的破庙里回荡。片刻后,供桌后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一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阶梯。阶梯深处,有昏黄的光透出。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看起来像寻常苦力的瘦小汉子,从阶梯里探出头来,看了江寒一眼,点了点头:“跟我来。”江寒握紧铜铃,跟着那人,走进了那条通往地下的阶梯。石板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地面上所有的光亮和声音。阶梯很长,盘旋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土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前方,隐隐有喧嚣和人声传来。暗河,到了。他欠我一条命阶梯尽头,是一片比上次更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阔,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的荧光石,投下惨白的光芒,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洞壁上凿出了好几层通道,挂着各色布幡和招牌,人来人往,比集市还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论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震得人耳膜发胀。江寒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这片地下世界。比上次来时更大,人更多,也更混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酒、药草、血腥和汗臭的浑浊气息,熏得人喉咙发紧。“跟紧我,别走丢了。”带路的瘦小汉子低声道,侧身挤进人群。江寒跟着他,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两边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符箓、法器、丹药、妖兽材料、不知名的骨头瓶瓶罐罐……甚至有个摊位上,摆着几个巴掌大的铁笼,里面关着毛色怪异的幼兽,眼神惊恐。他们绕过一片喧闹的“拍卖区”,一个独眼修士正站在石台上,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唾沫横飞地吹嘘它的来历。台下围了一圈人,有的人跃跃欲试,有的人冷眼旁观。瘦小汉子没有停留,带着江寒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七绕八绕,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上钉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纹路——一朵盛开的莲花。“到了。”瘦小汉子侧身让开,“苏大家在里面等你。”江寒看着他:“你不进去?”“我可没那个资格。”瘦小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自个儿小心吧。苏大家……脾气不太好。”他说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拐角的人流中。江寒站在那扇木门前。门上那朵莲花,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门内,是一间不大的静室。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很朴素。一张矮几,几盏烛台,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株在风雪中盛开的红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和外面那股浑浊的气息截然不同,幽静而清雅。矮几后,跪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长发简单地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面容白皙,眉眼温婉,看起来不像掌控着暗河三分之一生意的“苏大家”,更像一个深闺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正慢悠悠地煮着茶。动作轻柔,优雅,像一幅画。江寒站在门口,没有动。苏挽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温婉中带着一丝探究,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就是你,从赤焰山活着回来了?”她开口,声音柔和,像三月里的杨柳风,“有趣。那地方,活着回来的不多见。”江寒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你在找谢无咎?”苏挽月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放下茶壶,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倒直接。”“他在哪?”“我不知道。”苏挽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确实在找他。但我也在找你,江寒。”她叫出了他的名字。江寒瞳孔微缩,握紧了拳头。“别紧张。”苏挽月放下茶杯,轻轻笑了笑,“我要真想害你,你根本走不到这里。暗河的入口,每天换一个地方。那个告诉你城隍庙的人,是我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