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沈辞没来上学。
江逾白早上六点五十分到校。教学楼门口的考勤表上,0427号沈辞那一栏是空白的。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三秒,然后上楼。
沈辞的座位空着。桌面收拾得很干净。课本摞在左上角,笔袋压在课本上面。椅子推进去了。像是昨晚放学时特意摆好的,不是早上匆忙离开的样子。
林屿叼着半块面包走进教室,看到空座位,愣了一下。“沈辞请假了?“
“不知道。“江逾白说。
他把书包放下,从抽屉里拿出课本。翻到语文课的预习篇目。但他的视线每隔几分钟就会往沈辞的座位飘一次。一上午他数了,一共飘了十一次。
下午第三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江逾白走到操场东北角的单杠区。那里没什么人。风比昨天冷,吹得单杠上的铁链叮当响。他靠着柱子站着,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口袋深处有一张纸条。
他早上在抽屉里发现的。对折了两次,很小,夹在数学练习册的封皮内侧。展开之后只有四个字:医务室。来。
没有署名。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他认得这个字。第19章生日那天,手账上每一页都是这个笔迹。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没有回教室。他直接往教学楼走。上三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白色门框。门上贴着“医务室“三个字,宋体,蓝色。门框边缘有一点墙皮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
他走到门口,没有推门。他侧身贴着墙,站在门框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医务室内部大概三分之一的空间。窗边的诊疗椅。办公桌的一角。陈医生的半边背影。
沈辞坐在诊疗椅上。椅子是那种可以调节靠背角度的,他坐得很直。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一条的细线。
陈医生站在他面前。白大褂的下摆垂到膝盖。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光,遮住了眼睛。
“72小时期限已过。“陈医生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读一份不需要感情的报告。“系统评级上调至B级。你比上次又薄了0。3毫米。“
沈辞没有说话。
“耳后。“陈医生伸出手,拨开沈辞耳后的碎发。
江逾白从门缝里看到了。
蓝色。比上次深了很多。不再是淡淡的、像血管一样的痕迹。现在它更像是一块嵌入皮肤的电路板。线条比之前粗了将近一倍。纹路从耳后延伸到脖子侧面,消失在衣领下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那道蓝色微微泛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亮着。
“你还有时间。“陈医生说。“但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你上次说72小时。现在72小时过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沈辞沉默了很久。诊疗椅的扶手被他的手指攥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他的手指在发抖。很轻微。如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还没想好。“沈辞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医生把碎发拨回去。动作很轻,但江逾白注意到沈辞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那个触碰带来了某种不适。“九千四百多万次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转飘下来。
陈医生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右下角的抽屉。
抽屉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绿色的。光线从抽屉缝里溢出来,落在陈医生的白大褂下摆上。江逾白没看清那是什么。陈医生伸手进去按了一下。光灭了。
“下周再来。“陈医生说。“如果评级再上调——“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停顿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重。
沈辞站起来。诊疗椅的靠背弹了一下。他走到门口。经过江逾白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视线没有偏。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墙角里站着的那个人。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比平时短了两三厘米。像是力气被抽走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