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来后,她却不由想:如果她在裴策身边,她真的也会像沈礼蕴这样,甘愿跑到乡下地方去吃苦吗?她能做到纡尊降贵,跟一群粗老爷们儿一起,抗洪救灾?她能想到最大限度的纡尊降贵,就只能是打理裴策的后方,照顾裴策家宅长辈,收买裴府的人心。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霍地一惊。她竟在这一步上,输给了沈礼蕴?如何才能打开“既然如此,小姐为何不趁机直接住在裴府,多多跟裴公子接触、相处?您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好,那是因为他们这些日子一直待在一起,有了患难见真情的错觉罢了。等回归了日常生活,裴公子会认清自己的心意,再次把心思放回您的身上。奴婢想,他还是分得清鱼目和珍珠的区别。”“住在裴府……不妥。”南姝闭着眼睛,幽幽道。“为何不妥?小姐这次,不也收买了裴夫人,和裴老夫人的心吗?裴府上下,都很喜欢小姐您呢。那个沈礼蕴也恰好不在府内,正是您鸠占鹊巢的好时……”“啪——!!”一巴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疾风,打歪了锦玉的脸,也打断了锦玉没说完的话。锦玉呆住了。捂着被打疼的脸,连呼吸也不敢,只惊慌地看着南姝,却又不敢正眼直视。南姝缓缓睁开眼,眼底尽是狠色:“谁是鸠,谁是雀?”锦玉一惊,赶紧跪下:“奴婢失言,奴婢嘴笨!是奴婢说错了……”她一边磕头,一边左右开弓,自己打自己巴掌。比刚才南姝打的更用力,更响亮。很快,两颊便肿了起来。“我问你,谁是鸠,谁是雀。”南姝又凉凉地问。“小姐,小姐……不是鸠,也不是雀……小姐是生来就栖在梧桐树上的凤凰,岂能是那些野鸡山雀能做比的……”锦玉一边打,一边回话,确实一滴眼泪也不敢掉。“行了,停下吧。”南姝说。锦玉这才停了手。“让你停,不是因为你犯的错不大,你值得被赦免。而是你作为我的贴身侍女,是我的脸面,肿着一张脸出去,我嫌丢人。”“是!奴婢回去,一定想法子不让脸继续肿起来。”锦玉跪在南姝脚边,一脸忠诚,却不敢抬头直视她。南姝靠回软榻上:“什么鸠啊雀啊的,不是什么话都可以不经大脑就说出口的。以后要是还这么蠢,哪天就自己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免得出去给我丢人现眼。”“奴婢谨遵教诲!”锦玉磕头。“起来吧。”南姝说。锦玉这才爬起来,坐回了刚才的位置。南姝道:“现在我就教教你,为何我不能直接住在裴府。”“其一,裴策没有主动请我住进去,我自己巴巴住进去,这叫没名没分,上赶着自己作践自己,将来,裴家人都会轻看我一眼。我是什么身份,就该给什么样的待遇,我要的是他们八抬大轿三催四请央着求着我住进去,还得给我女主人的礼遇、正妻的规格,这样,往后裴策才会更珍惜我,裴家人也得敬我三分。”“其二,这些日子我每日进出裴府,浩浩汤汤带着一大群医女和嬷嬷,就是为了做给全城的老百姓看,他们知道,我对裴家有恩,对裴家高看一眼,裴策与我的关系也十分的不一般。人言可畏,我就是沈礼蕴,听多了这些流言蜚语,也很难不跟裴策生出嫌隙。”锦玉恍然大悟:“还是小姐高明!我会多跟着小姐好好学,争取日后能当小姐的左膀右臂,为小姐当牛做马。”南姝嘴角抿出一个傲慢的弧度,对奴婢的阿谀奉承终于是满意了。“继续捏捏吧,”南姝轻点自己的太阳穴,末了,又说:“碰我之前,把你的脏手擦干净。”“明白!”锦玉赶紧从一旁的玉壶里,将里面泡在水里的湿巾用竹夹子夹了出来,净手之后,又从旁边的熏笼里拿过熏了香料的巾帕擦干净,这才俯身过去给南姝按摩。动作利落,一点瞧不见刚才被斥责的痕迹。只是她的背后,绫罗轻纱的侍女服早被冷汗浸湿一片。-入夜。沈礼蕴躺在了东院自家的床榻上。这张床比夏桐农舍里的硬床松软,也比夏溪村营帐里的行军床宽大。可她却没了那副轻盈的心态。整个人怀揣着心事,重新变得沉甸甸的。她睡不着。裴策从身后拥住她,“在想什么?”沈礼蕴道:“在想,现在宁祝乡的乡民们怎么样了。”“等我轮值,你也可以再随我回去,也免了……相思之苦。”他这话说得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