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靖国公府家宴后的第二天,满大街都在传,靖国公府的小公子病倒了。
小公子体弱,这是靖国公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满京城该知道的也都知道。
他生来便带着不足之症,一年里有半年在喝药,天冷了要裹厚氅、抱手炉,风大一些便咳得直不起腰。
“活不过弱冠之年。”
这句话,从前是御医私下对靖国公说的,被锁在靖国公府,一锁就是十几年。
如今这话被锁了太久、再也关不住了。
门后面关着的那些恐惧、担忧、不敢说出口的“万一”,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立刻淹了整座京城。
靖国公府的小公子怕是不行了。
茶楼酒肆里,有人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听说了吗?那位林公子,中秋夜咳了血,太医院院正亲自去的,诊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蜡黄。”
听客们凑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那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就连朝中那些人听说此事后,也都摇头叹息,说这孩子可惜了,生得那样聪明,偏生了一副留不住寿数的身子。
这些话,不过两三日就传到了东宫。
殷云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今日的政务,一个字都没有批。
李满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走。他已经站了很久了,腿都麻了,但太子殿下没有叫他,他就不敢动。
虽然说太子殿下平日里确实不会随意打骂奴才,但现在可不是平常了,殿内气息沉重地压在李满身上,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殷云起听见了那些话。
“活不过弱冠之年”、“怕是不行了”、“可惜了”……夹杂几声叹息、抹在脸上的眼泪。
十九岁的太子殿下,已经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每每遇到有关林洛年的事,他就再也做不到平静二字。
他的脸色十分阴沉,手指在袖中折断了朱笔。笔杆断成两截,朱砂溅了一手,血一样红,他没有松手,就那么攥着那两截断笔,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把沈元鹤叫来。”
他说。
————
沈元鹤在马背上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和平时已经不一样了。
吊儿郎当和懒散随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愤怒。
他当然要把那些传言压下去,不是为了吩咐他的太子殿下,只是为了林洛年。
他终于能够堂堂正正为他做件事了。
——
林念晚上回来,将一整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林洛年。
沈大人为了压传言在京城跑了一大圈,林念说,他很少见沈大人这么严肃的表情,和太子殿下生气时一样难琢磨。
还是代将军更有趣,听到传言直接进茶馆把人打了一顿。
林洛年:……
他原本不是很在意自己在这个小世界的寿命,只要能在死之前完成任务就好了,就算在意,也只在乎殷云起会不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