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大典前五天。
沈元鹤从南边赶回来帮忙时,把一些祭祀礼器的单子看了一遍,再去的上朝,忙得脚不沾地不可开交。
他本来想在朝堂上听听自己派别的人说一些其他关于祭祀的事,却没想到殷千野突然站了出来。
殷千野从皇子队列中往外踏了一步,嘴角挂着那标志性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看向他,知道最大的争斗可能要来了,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争斗从来不可避免:“讲。”
殷千野在殿中央站定,他的语气真诚而忧虑,表面上看,确是一个忧国忧民的皇子在向父亲进谏,让人挑不出错来:
“父皇,儿臣听闻,这些年您有意为三皇兄指婚,已选定了数名淑女。这是大喜事,臣弟先恭喜三皇兄。”
他转向殷云起,拱手道,
“但儿臣也听闻,三皇兄似乎对此事颇为犹豫,迟迟不肯做出选择。”
石子投进深潭,朝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涟漪般扩散开的议论声,目光在太子和五皇子之间来回游移。
这些年里,太子迟迟不肯回复指婚旨意的事,虽然太子一直在打压消息的传播,但也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有人说太子眼高于顶,看不上那些女子,有人说太子还在等更合适的联姻对象,有人说太子身边有人了……
当然,在殷千野这些年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指向林洛年的闲话也越来越多。
沈元鹤心里猛地一咯噔,他其实想过,这事肯定会被提到,但他们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只求太子殿下能够尽早登基……才能彻底摆脱这些闲言碎语。
殷千野侧头看向殷云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儿臣听闻,太子殿下与靖国公府嫡长孙林洛年,自幼相伴,情谊深厚。这些年来,二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太子殿下对林公子的宠爱,可谓是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
“臣弟只是好奇,太子殿下迟迟不肯选妃,是不是与林公子有关?”
终于有人把这事放到明面上,朝堂上一下炸开了锅,议论声从低语变成了喧哗。
殷璟把头低了下去:我去!他们俩是真的啊!
他侧头看了眼二哥殷容礼,一向冷淡沉稳的二哥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在震惊林洛年与殷云起的关系,还是震惊殷千野竟然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朝堂上。
殷璟又看了眼殷云起,只看一眼就赶紧扭过头来了,他被殷云起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不是没见过殷云起动怒,但现在的殷云起,露出了这些年里几乎最可怕的表情。
羞耻?愤怒?慌张?
殷璟觉得,除此之外,还有更深层的……恐惧。
他没见过殷云起恐惧什么,就算是当年长子的早逝,年幼的殷云起亲眼目睹后,也哭都没哭一声。
原来自幼无比聪慧,仿佛一切都不会难倒自己的三哥,也会害怕。
沈元鹤动了动脚,但又收回去了。
太子殿下与伴读有私情,不肯娶妻纳妃,此等丑闻一旦传出去,林洛年的好名声会一下消失,变成祸水的代名词。
洛年这些年的努力都会消失,而且……那些看不惯他的人,早就想拉他下水的人都会在此时出现,全部都落井下石踩他一把。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林洛年说话,就等于承认了殷千野的话。
这一题,真的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