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贝利合上书时夜色已浓。
他走出房门,发现已经睡下的叶锦楠在客厅给他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回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连廊上的画面,许繁温柔的话语,晚霞投在他脸上的红晕,他说话时亮闪闪的眼睛,还有……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以及他事后追问得到的语焉不详的回答。
沈贝利一直把发生在医务室的那个吻当作对方神志不清时的意外,他看到许繁轻描淡写的态度,自己也不敢多想。就像是题卷上遇到的不会写的题,先略过就好。但这次这个吻却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搪塞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直接问,这是沈贝利的处事方式。
沈贝利直截了当开口:“为什么亲我?”
许繁坦坦荡荡回答:“我想那么做就那么做了。”
这样的答案真是让人更摸不着头脑,沈贝利更进一步问道:“怎么可以想那么做就那么做?你亲了我!你是喜欢我吗?就亲我!”
“是——”许繁拉长语调,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地接着说:“——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贝利脑子倏然一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个什么答案。
是啊,是又如何呢?是又该如何呢?
沈贝利只能收起情绪对他说:“别开这种玩笑了,我承认我是笨蛋,别逗我玩了。”
翻动的思绪把他一点点裹紧。
风忽然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是四楼连廊的风。
沈贝利抬眼,就看见许繁站在他眼前,手肘撑着栏杆,正歪头看他。他笑眼弯弯,侧脸被夕阳的暖色揉得软软的。
“怎么站着发呆?同桌。”
许繁开口招呼他,声音像裹着一层融化的牛奶巧克力,甜得醇厚。他愣在原地,许繁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腕,温暖的指腹轻轻蹭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薄,一点触感都格外清晰,一瞬间感官被放大了数倍,像被烛火撩过心尖。
“我还是喜欢看你笑。”许繁轻声说:“你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替他拂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手指擦过他的眉骨、脸庞。
沈贝利不自觉地笑起来,许繁的手指贴在他的梨涡上,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许繁说:“我们走吧。”
画面一晃,风里混进了青草和汗水的味道,是球场。
他在比赛,他攻入了最关键的一球,他恣意地振臂庆祝,他看向球场边正看着他的许繁。
许繁冲他喊:“不要放弃最闪耀的你自己。”
他继续奔跑,他大获全胜。
球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他和许繁。
四目相对,他在许繁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那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等他说话,许繁就慢慢靠近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上他的鼻尖。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风里只有彼此的味道。比连廊上更绵长、更柔软的吻落了下来,落在他的唇上。许繁的手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很轻,却让他躲不开,也不想躲,任由那份温暖裹着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慌和悸动,又贪婪得不想松开。
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蹭过他的肩膀,轻轻划过他的后背,一路往下。他不自觉地绷紧身体,心底一阵陌生的酥麻涌上来,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烫得他浑身发软,不由得攥紧手指。
直到那股陌生的酥麻攀上头顶,全身的神经都猛然一紧——
沈贝利骤然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刚蒙蒙亮,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沈贝利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懊恼,又有些不可置信,他捂着脑袋喃喃自语:我的天呐,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