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桢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果然是来找殷长恨的,只是来的不是那个叫祁聿的主角,倒是让他小小意外了一下,要么是他当初跳着看书漏了,要么是他穿越这件事本身已经搅动了剧情线。
“原来如此,”苏维桢笑了笑,侧身让开路,“陆少侠请进来说话吧。山路不好走,进来喝杯茶歇歇脚。”
陆归鸿道了谢,跨进院门。目光扫过之处,处处简朴,处处整洁。院子不大,石子铺出了条小径,角落里辟了一小片菜地,绿油油的菜苗长得正旺。枣树下放着一张竹桌两把竹椅,桌上搁着一壶粗茶和几个陶杯。窗台上摆了一盆野兰花,花盆是个缺了一小块的破瓦罐。厨房里的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旁边的竹篮里放着几颗鸡蛋和一把野菜。
这和血神教总坛的寝殿截然不同。那里的整洁是冷冰冰的、令人发怵的。而这里的整洁是有温度的,是日复一日安静过日子的痕迹。
孩子们看到有陌生人来,都收了声,好奇地打量着陆归鸿。狗蛋胆子最大,凑到苏维桢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苏先生,这人是谁呀?他腰上那个长长的东西是什么?”
“是剑。”苏维桢弯下腰,语气温和,“这位是陆少侠,来寻朋友的。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家吧。狗蛋,你帮我去溪里抓条鱼,一会儿做红烧鱼给你吃。”
“真的吗?太好啦!”狗蛋欢呼一声,转身就跑了。看狗蛋跑了,剩下的几个孩子一一和苏维桢道了别,溜溜达达回家去了。
苏维桢领着陆归鸿走到竹桌边,拿了个新杯子,倒了一杯茶。茶色浅绿,是山上采的野茶。他把茶杯递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陆归鸿在看他的手指。
“陆少侠请坐,”苏维桢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下,自己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我长得像你一位旧友,这倒是巧了。不知有多像?”
陆归鸿接过茶杯,在竹椅上坐下,姿态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剑:“和我那位旧友……极像。若是只看脸,几乎一模一样。”
苏维桢心里有了数。只说“旧友”,没说“逃犯”。不过无所谓,哪种情况他都是一个对策——不认。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敌情不明,最好的策略就是半真半假。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之一,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甘肃那八年跟老乡解释扶贫政策的时候练出来的,把话说得太正经,别人不屑一顾;带点玩笑的语气,人家反而觉得你实在。
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眼睛微微睁大,似笑非笑:“像到让陆少侠专程跑一趟深山的程度?那得是多像?”
陆归鸿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这倒是稀奇。不过有人说,这世上有三张一模一样的脸。陆少侠遇到的是我,剩下两张大概还在别处晃荡呢。”
陆归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在下闻所未闻。”随即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入口苦涩,不是什么好茶叶。再看苏维桢,倒是一口接着一口,丝毫不受影响,和锦衣玉食的殷长恨确似两人。
苏维桢看他那副认真琢磨的表情,心里直打鼓。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苏维桢笑眯眯地又喝了一口茶,语气轻快。
陆归鸿缓缓摩挲粗陶杯边缘,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与陶面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这番话听来像是无稽之谈,但话里有话。
“也许吧。”陆归鸿把茶杯放到桌上,换了个话题,“天色不早了,在下今晚恐怕赶不及下山。不知先生能否行个方便,容我在贵处借宿一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山脊上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这个请求在苏维桢意料之中。对方大老远追到这深山里来,不可能看一眼就走。他心里清楚,但这又怎么样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苏维桢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天色,做出略微犹豫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山里晚上不好走,只要陆少侠不嫌弃。”
“先生客气了。行走江湖,有片瓦遮头便是上待。”
苏维桢站起身,把茶杯搁回竹桌上:“那好,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准备晚饭。”
“有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