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
陆归鸿没接他的茬,脚下一点,再次腾空。苏维桢应了一声,手搭上他肩膀,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前方的崖壁飞速逼近又飞速后退。
“原来你们练轻功的看世界是这个视角。”他自言自语,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老陆,往左偏一点,我想看看那块岩石下面的结构。”
陆归鸿往左偏了半尺。苏维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又缩回来,手指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谢了。就是那个岩层,回头可以在那下面加个辅助锚点。”
在第一处勘测点落地的时候,苏维桢从他背上滑下来,腿不软气不喘,只是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斗笠歪到了后脑勺。他把斗笠扶正,蹲到崖边掏炭条开始画线。陆归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蹲下就进入工作状态,炭条在纸上刷刷地走,嘴里念念有词。
“你以前真没练过轻功?”陆归鸿问。
苏维桢头也没抬:“我们那没这种东西。”
“那你适应得很快。”
“那得看谁背。”苏维桢拿炭条在纸上画了道弧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飞得歪歪扭扭的我肯定从头嚎到尾。但你稳得像高铁……就是又稳又快的意思。”
陆归鸿没接话,把水囊递过去。苏维桢接过来灌了两口,用袖子抹了抹嘴,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土,抬头冲他比了个拇指哥。
“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陆归鸿看着那根竖起来的拇指,有点喜欢上他这种夸赞方式了。他把水囊别回腰间,在他面前蹲下来。
“上来。下一处。”
中午时,两个人窝在一处天然的壁坑里,苏维桢掏出包裹里的烙饼,递给陆归鸿。
苏维桢一边嚼着烙饼,看着群山,忽然问道:“你以前练轻功时摔过吗?”
“摔过。”
“多高?”
“三丈多的崖壁。雪天脚滑,右手摔折了。师父罚我抄了一个月的剑谱,用左手抄的。”
苏维桢咬着饼想了想,说:“我从小到大都没骨折过,但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到了冬天也很冷,结果两只手都生了冻疮,十个手指跟胡萝卜一样还要写方案,手都拿不住笔。”
陆归鸿看着苏维桢捏着烙饼的手指。那几根手指骨节分明,指节内侧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这不是他原来的手。陆归鸿沉吟片刻,说:“那你以前也不容易。”
苏维桢笑了一声:“跟你不能比。”
咽下最后一口烙饼,苏维桢拍了拍衣服上的饼渣,忽然说:“我最近好像快想不起以前的事了,关于殷长恨的……他的秘密据点在哪里,手下有哪些人,现在你问我,我都说不上来了。可能……这个身体……真归我了?”
秘密据点的位置、残余的势力、血魔大法的弱点,任何一条线索对云山剑派都是至关重要的情报。
话明明已到嘴边,可看着苏维桢的侧脸,看着山风把他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陆归鸿垂下眼,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饼,干脆地塞进嘴里。
到了下午,两人已经把崖壁上下勘了个遍。苏维桢骑在一棵老松树的横枝上,把画的草纸摊在膝盖上逐一比对。陆归鸿站在他旁边的树杈上,低头看他膝盖上那些潦草但清晰的线条和数字。
“起点退后十丈,中段锚点比原定抬高半丈,山下终点往河滩方向挪十五丈。”苏维桢拿炭条在图上画了三个圈,仰头看陆归鸿,“你觉得呢。”
陆归鸿指着中段锚点的位置:“铆钉接口得用糯米灰浆封死。这里风大,雨水腐蚀比山下快。”
苏维桢低头把“糯米灰浆封接口”写在了图旁边。陆归鸿又指了山下终点:“减速沙坑要挖多深?”
苏维桢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睁开眼:“三尺深,两丈长,坡度不大于八度。底下铺河沙,沙子要细,粗了减速效果不好。沙坑尽头再加一道绳网,双重保险。”
陆归鸿点了点头,把他从树上提溜下来,又在他面前蹲下。“上来,回去了。”
苏维桢趴回他背上。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安静,大概是累了一上午,脑袋耷拉在陆归鸿肩窝里,呼吸又沉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