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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楼里的旧时光（第1页）

尖沙咀的旧楼藏在一条窄巷深处，墙皮剥落，铁栅栏锈迹斑斑。林深扶着陈敬之的手臂下车时，闻到了海风里混着的咸腥味。

“就是这儿。”陈敬之指了指那栋四层高的唐楼，“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我爸留给我的。”

林深仰头望着楼体，阳光透过破损的遮阳棚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注意到墙角的排水管裂了，水渍顺着墙面流下来，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结构有问题吗？”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测距仪，一边测量一边问。

陈敬之靠在生锈的消防梯上，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去年台风天，二楼阳台塌了一块。我让人加固过，但还是不太放心。”

林深的手指在操作测距仪时顿了顿。他想起昨晚在医院，陈敬之说他爷爷的脑部积水需要十万块手术费，而眼前这栋楼的翻新成本至少是百万级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放下测距仪，直视陈敬之的眼睛。

陈敬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因为你画的图纸上有我的影子。”他走近一步，指尖划过林深手中的图纸，“你看这个立面设计，用的是ArtDeco风格，和我小时候住的房子一模一样。”

林深愣住了。他确实参考了陈敬之公寓的装饰风格，但没想到会被看出来。

“跟我来。”陈敬之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走进楼道。楼梯间的灯泡坏了，黑暗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发亮。陈敬之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背，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

二楼左手边的房间堆满了杂物。陈敬之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积灰的桌面，照亮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站在钢琴前弹琴。

“这是我。”陈敬之的声音很轻，“我妈是钢琴老师，她希望我成为音乐家。”

林深凑近看了看，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敬之五岁生日留念”。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字迹，突然发现照片边缘有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后来呢？”他问。

陈敬之关掉手电筒，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后来我爸破产了，债主上门逼债，把我妈逼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十六岁那年，拿着砍刀去了债主家里。”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十五岁时被混混围殴的场景，想起妈妈去世后独自面对债务的夜晚。原来他们的童年如此相似。

“所以你就成了□□大佬？”他轻声问。

陈敬之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算是吧。我用砍刀劈开了第一条血路，然后用这条血路建起了现在的敬义堂。”

林深突然明白了陈敬之眼中的孤独。那种孤独不是源于权力或财富，而是源于失去和背叛。就像他自己，虽然拼命想要忘记过去，却总是在深夜被噩梦惊醒。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建筑吗？”林深突然说。

陈敬之侧过头看他。

“因为建筑是不会说谎的，”林深指着墙上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都记录着时间的流逝，每一块砖石都承载着历史的重量。它们不会像人一样，轻易许下承诺又轻易背叛。”

陈敬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昨晚在酒店，林深哭着说“我也爱你”时的表情。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某种真实的东西。

“林深，”他伸手抚上林深的脸颊，“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吗？”

林深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让他想起了爷爷床头的心电图。他想起爷爷常说：“深儿，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相信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