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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光书与未完成的信(第1页)

开馆后的第三十天,香港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雨夹雪。

细小的雪粒混着雨水,敲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林深坐在妈妈那个阅览角的藤椅里,膝盖上摊着本厚重的建筑年鉴,指尖停在“年度最佳公共建筑”那一页——明光图书馆的航拍图印了整整一版,配文是:“一座用三十年建成的光之容器”。

“深儿。”

陈敬之的声音在雨雪声里显得格外温柔。林深抬头,看见男人端着小砂锅从茶水间出来,锅盖边缘冒出腾腾热气,空气里立刻飘起红枣桂圆的甜香。

“爷爷让人送来的,”陈敬之把砂锅放在小圆桌上,掀开锅盖,甜汤的香气更浓了,“说天气冷,给你补补。”

林深合上年鉴,凑过去闻了闻:“爷爷呢?”

“在社区活动中心教老人种多肉,说图书馆太安静,他坐不住。”陈敬之盛了一碗汤递给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喝点,暖暖身子。”

甜汤还烫,林深小口吹着。窗外雨雪渐大,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图书馆里却很安静,只有翻书声、脚步声,还有远处儿童阅览区偶尔传来的、压得很低的笑声。

“陈敬之,”林深忽然说,“你看。”

他指着窗外。雨雪中,那棵刚种下一个月的榕树依然挺立,枝叶在寒风里轻轻摇晃,根部的泥土被雨水浸成深褐色。树下不知何时多了把长椅,一个穿校服的少年正坐在那儿看书,书包放在脚边,伞斜靠在肩上,雪花落在书页上,他小心地拂去。

“像不像……”林深的声音有些哽咽,“像不像妈妈当年说的,在树下看书的孩子?”

陈敬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少年看得很专注,偶尔皱眉,偶尔微笑,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雪花在他发顶积了薄薄一层,像顶小小的白帽子。

“像。”陈敬之轻声说,“你妈妈要是看见,一定会高兴的。”

林深低头喝汤,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胃里。他想起开馆这一个月,每天都有这样的画面——清晨,晨练的老人会在树下打太极;上午,妈妈们推着婴儿车在树荫下休息;午后,学生们坐在长椅上看书;傍晚,情侣手牵手在树下散步。

这棵树活了,真的活了。活成了妈妈当年希望的样子——给需要的人荫凉,给爱书的人一个能安静看书的地方。

“陈敬之,”林深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周明轩今天让人送来的。”

陈敬之接过信封。牛皮纸质地,没封口。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

“林深,图书馆我去看了。很好,比我见过的任何建筑都好。

“当年在酒吧给你下药,是我不对。这声道歉,欠了你三年。

“另外,我已经把‘明轩实业’注销了。那名字,不配和你妈妈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座城市。

“祝好。

“——一个罪人”

信纸末尾,用红笔写了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对不起”。陈敬之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你怎么想?”他问。

林深看着窗外。雨雪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那棵榕树上,也照在那个看书的少年身上。少年合上书,抬头看了看天,把伞收起来,继续低头看书。阳光在他发顶跳跃,像给他戴了顶金色的光环。

“我原谅他了。”林深轻声说。

陈敬之愣了愣。

“不是因为他道歉,”林深转头看他,眼睛在窗外的天光里格外清亮,“是因为妈妈说过,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把力气省下来,去爱值得爱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他注销了那个名字,算是……用他的方式,还了妈妈的债。”

陈敬之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熨帖着林深微凉的指尖。

“还有,”林深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个浅蓝色信封,茉莉花的香味已经淡了,“我爸的信,我一直没拆。今天……一起看了吧。”

陈敬之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张银行卡,还有张皱巴巴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在极度痛苦时写的:

“深儿,这张卡里有十三万八千块。是你妈生病时借的高利贷,我这些年一点一点还的。本来想等还清了再给你,可我算了算,照现在的速度,还得再还十年。我等不及了。

“这钱不干净,是我在工地搬砖、在餐厅洗碗、在医院守夜挣的。可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你妈走之前说,等深儿长大了,一定要让他干干净净地活。爸没用,让你脏了十三年。这笔钱,就当是爸给你洗洗,洗掉那些脏,让你以后,都能干干净净地活。

“卡密码是你生日。

“不奢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恨了。恨人太苦,你妈舍不得。

“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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