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主要出口。”他把手收回来,“底下的热源在持续产生蒸汽,蒸汽沿着裂口上升,一部分从顶板渗出去,大部分从裂口直接涌入这间内室,然后从门洞扩散到外面的石室。”
赛伦把刀从鞘里推出半寸,又推回去。他站在裂口前,微微侧着头,像在听什么。提奥多也安静下来。两人站在温热的水中,周围是持续不断的热气流和凝结壳散发出的矿物气息。
几息之后,他们同时听见了。裂口深处传来了一种声音。很轻,很低,像水流在狭窄的通道中持续流过的声音,均匀而稳定。那声音的节奏没有变化,只是持续着。
赛伦把灰斗篷从腰间解下来,重新披回肩上。他看了一眼提奥多。
“下面还有空间,裂口后面是通道,不是死路。”
提奥多低头看了一眼裂口底部的浅水,水面在持续流动,从裂口内部涌出的水流遇到内室的水面后形成一圈缓慢扩散的波纹。他蹲下去,把手伸进裂口下缘的水中,水是热的,流速比内室的水流快。他的手在裂口边缘停了一息,感觉到水流推动着他的指腹。
他站起来,把湿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
“进去,但里面的空间可能更窄。”
赛伦已经侧身转向裂口,把微光石咬在嘴里,双手撑住裂口两侧的凝结壳边缘,先将一条腿伸入裂口内部试探。脚踩到了实的,下方有一条窄道,宽度大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把身体重心移进去,在裂口深处站住了。
提奥多跟在后面钻进去,裂口内部确实很窄,两侧凝结壳几乎贴着肩膀,热气流贴着皮肤向上冲。他弯着腰走了几步,前方的空间逐渐变宽了,高度也升高到能站直的程度。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比内室更小的空间,底面比内室更低,像一个被掏空的底部区域。这里的凝结壳比上方更厚,地面覆盖着一层平滑的暗色沉积层,没有积水。空间的正中央有一根短柱,比人的膝盖略高,立在底面上。短柱的顶端托着一个圆形的东西。
赛伦把微光石从嘴里取下来,举到短柱上方。光线照亮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是一枚石质的圆片,直径约一掌,厚度约两指。表面光滑,颜色灰白,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痕。圆片的正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与内室顶板那片较薄的凝结壳区域完全一致。
提奥多把石片从短柱上拿起来,圆片比他预想的轻,像内部是中空的。他翻到背面,背面刻着几行极细的字。字迹与贝丝在墙上留下的笔迹一致。
“这是回流口底层的水位控制件,石片嵌在底层短柱上时,水位维持在稳定高度。石片被人取出之后,水位不再受控,会持续上升直至灌满整个通道系统。取出石片的人在背面留了字。”
他逐行读完之后把石片翻回正面,圆片中央的凹槽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色残留物,像某种金属长期贴合后留下的痕迹。
“字写的是:水位控制失效,整个系统进入启动最终阶段。所有柱体和通道将被能量灌满,底层空间将彻底打开。石片原位数万年来从未被取出过。取走它的人,启动了最后的开关。”
赛伦站在短柱旁边,低头看着那枚石片。空间里只有热气流持续向上涌出的声音,均匀而稳定。他把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重新紧了一圈,手指在缠布上多停了一息。
“贝丝取走了石片,把指环留在了水底门上。她把所有该留的东西都留在了沿途,让后来者能一路找到这里,然后在这个位置上找到这块控制件。”
提奥多把石片翻来覆去看了最后一遍。
正面中央的凹槽里,那层极薄的银色残留像一枚已经不在原位的硬币留下的最后一圈痕迹。他把石片收进背囊最里层,用一块干布裹了两层,放在最不易受挤压的位置。
脚下的地面温度比之前又高了一些,热气流在空间中持续向上涌出,把底层区域烘得干燥而温热。他站在那里,头顶上方是内室的底板,再上方是石室的地面,再往上是他和赛伦来时走过的所有通道。
“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说,“启动已经完成了。我们现在做的就是等待它走完最后一步。”
赛伦转身朝向通道的方向,他在窄道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提奥多。
“上去等,地面上的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