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喝醉了,又像是睡着了。
过了些许,他又冷冷淡淡地抬起头,看起来像是清醒了,“你怎么会没有勇气呢蓝伞?别开玩笑了,你都敢背着我做这么大的事,把自己的名声毁得一干二净,这样舍身取义的人,怎么会没有勇气呢?”
周黎语带嘲讽,说话的同时随手放下了酒杯,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发现不知何时枯竭的水分又重新出现,从他的眼角落下,又在他的脸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蓝伞没有说话。
周黎等了一会儿,好脾气地问了一句,“所以我们是要分手了吗?”
电话那头,在周黎看不见的地方,蓝伞攥着手中的袖扣关上了自己的麦克风,他克制着哽咽想要回话,却发现自己从上到下无一处身体愿意听使唤。
周黎什么也听不到,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忽然笑着反问,“蓝伞,你在哭吗?”
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他不停地追问,“分不分啊伞伞?分不分分不分,嗯?”
蓝伞听得又哭又笑,想说不分,打死他也不分,却又想问他喝了多少酒,现在安不安全。一堆问题在脑中打架,打得他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周黎等不到回应也不强求,他喝了一大口酒,像是要求个酒壮怂人胆,“真倒霉啊蓝伞,我可真倒霉啊,好不容易谈了个恋爱,结果谈了个一言堂的惯犯!”
“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欺负人?嗯?一天天的这么霸道,嘴上还能说会道……我真真是好冤枉的一个倒霉蛋啊……”
酒吧的门被推开,有人迎着响亮的“欢迎光临”走了进来,夜越来越深了,吧台的位置也逐渐坐满。
周黎被隔壁桌带来的烟味熏得想吐,忽然就不想再喝酒了,他拍了拍脸,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酒气做出了判断,“算了,蓝伞。”
“咱们还是算了吧。”
惊堂木一响,蓝伞等到了判词,他咳呛着手忙脚乱地打开麦克风条件反射地想要挽回,却听周黎连续不断地在耳边絮叨,“其实也没什么的,大不了就当作咱们都回到了恋爱之前,只是少谈个恋爱罢了,就和……就和少喝了杯酒差不多。”
周黎把自己说服了,兴高采烈地在椅子上晃了两下,“谈恋爱之前我也能照顾好自己,何况我现在身体比之前好多了,这样看咱们这恋爱谈得也还不错,对吧?”
“我要活下去啊……我会活下去的。”周黎几乎已经开始大着舌头自言自语,“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恋爱的一年,你不走我得活,你走了我也照样活。”
“……周黎。”
“你别说话!”周黎现在不想听到蓝伞的声音,“其实仔细想想,说不定分开之后我们都会变得更好呢?高中班主任和小情侣谈话棒打鸳鸯的时候不就老说嘛,谈恋爱是为了成就更好的自己——说起来,这也是你想要的吧?”
“所以你放心走吧!”他豪情壮志地放话,“不用管我啦,往前走吧蓝伞!”
“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你走吧——”
“周黎……”
“你滚吧——!!!”
周黎虚弱的怒吼带来一阵咳嗽,他对周围被打扰到的顾客抱歉地摆了摆手。
一时间,周黎与蓝伞都陷入了沉默,电话中只剩二人的呼吸声以及酒吧里吵闹的背景音。周黎的呼吸带着酒气,一深一浅地拨动着蓝伞的神经。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今天真的分手,这极有可能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听到周黎的声音了。
世间常言,人在死前会对死亡有着清晰的预感,将死之人的身躯会用尽最后一丝机能来恢复能量,实现与挂念之人最后的告别。
这份预感常被称作回光返照,蓝伞从前没经历过,这一秒却在冥冥之中体会到了那么一点。
“周黎。”他近乎天真地发问,“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说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