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开门见山,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情绪,却自带施压的重量。
“今晚的顶层私宴,我和你妈都收到消息了。”
程逾站在原地,背脊笔直,淡淡应声:“嗯。”
“你登台演奏了。”程母接话,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功利的凉薄,“全场最好的时机,全场最高规格的圈层,陆沉野亲自在场。”
这句话落下,客厅短暂安静了一瞬。
不用明说,程逾太懂他们的意思。
整个魔都,谁都知道陆沉野是什么分量。
那是站在顶层之上、凌驾所有豪门权贵的存在,手握黑白两道绝对实权,性子冷戾孤僻,从不受任何人牵绊,从不给任何人情面。
多少世家挤破头想递一份交情,多少顶级Alpha、优质Omega想方设法入他眼底,皆求而不得。
今晚,陆沉野难得在场,难得静坐听曲,难得停留整场晚宴。
而程逾,是全场唯一近距离站在他眼前、被他全程观望的人。
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天赐机缘。
在程家父母眼里,更是如此。
程母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甚至隐隐的失望:“阿逾,你从小到大聪明、懂事、气质出众,你的资质,从来不输你哥哥。可你太安分、太佛系。”
“今晚那么好的机会。”她放缓语速,像是试图说服他,“你是全场最亮眼的人,你完全可以主动上前敬酒、搭话、留一个印象。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程家、对你自己,都是天大的助力。”
“陆沉野那样的人,一旦肯给你半分情面,你以后根本不用守着那几家小小的文创公司度日。”
话说得温柔,内核却冰冷直白。
他们从来不懂他的热爱。
在他们眼里,小提琴、艺术、文创事业,全部都是不成气候的闲情雅致,是无用的消遣。
Omega最大的价值,永远是皮囊、腺体、契合度、攀附权贵的资本。
程逾垂眸,安静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容。
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
每次他出现在高端场合,每次他凭借艺术获得认可,家人第一时间想的,从不是他的才华、他的努力、他的事业成就。
永远是——能不能利用、能不能借力、能不能攀附、能不能换资源。
程父将烟放在指尖,沉沉开口,语气更重几分:“你太无欲无求了。”
“我和你妈给你出身、给你资源、给你旁人没有的样貌资质,不是让你一辈子躲在琴房里自娱自乐。”
“你哥哥能撑起程家,你不必和他争权。但你至少,要为自己谋一份最顶级的靠山。”
“陆沉野今晚特意留场听你演奏。”程父目光锐利,直直落在他身上,“圈内多少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对你不一样。你主动一点,没有坏处。”
程逾终于轻轻抬眼。
他的眼神很淡,干净、清冷、没有逆反的戾气,也没有年少的倔强,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本心。
“他听曲,是偏爱音律,不是偏爱我。”
声音清浅,却字字坚定。
“我的演奏是工作,是我的职业内容,不是我攀附权贵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