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程逾创业三年。
三年前,整个古典艺术市场全员跟风资本化,所有人都忙着绑定流量、捆绑权贵、炒作热度,只有程逾逆势而行,执意做公益普及、小众保护。
别人把艺术当跳板,他把艺术当信仰。
良久,沈辞深深吐了一口气,眼底的纠结尽数褪去,只剩坚定。
“行。”
“商业路走不通,我们就走体制路。”
“我刚对接了市文化馆、市文艺联合会,官方场地可以批,审核资质我们完全够。唯一的问题是排期,最快落地时间在明年三月,整整延后四个月。”
程逾轻轻点头:“可以等。”
“四个月空白期,团队薪资、场地租金、设备维护、前期物料损耗,全部是纯亏损。”沈辞提醒他,“数额不小。”
“我个人承担。”程逾没有丝毫犹豫,“不动公司账上一分公益专项资金,所有亏损我私人补足。”
沈辞皱眉:“程逾,没必要你一个人扛。”
“本来就是我的选择。”程逾淡淡回,“我选的路,后果我来担。”
他从来不会让团队,为他的风骨买单。
沈辞看着他,沉默许久,最终只能无奈轻叹:“我明天重新调整全套方案,曲目、流程、审核材料全部重做。团队我来安抚,你不用分心。”
“辛苦你。”
“跟你干活,不辛苦。”沈辞站起身,“只是可惜,圈内没人懂你的坚持,只会嘲讽你不识时务。”
世俗从来如此。
世人只看结果,不看初心。
只笑你固执,不懂你坚守。
沈辞收拾好文件离开,办公室的灯光落在程逾单薄挺拔的背影上,空旷安静,只剩他一人。
窗外夜色渐深,街区行人渐少。
程逾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浅淡的疲惫。
不累于事,累于人。
他不怕资本打压,不怕项目受阻,不怕前路艰难。
他怕的是,无人理解的孤独,是全员趋炎附势的世道里,唯独自己逆流而行的格格不入。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措辞客气,目的性却赤裸直白。
【程先生,鼎盛资本王总。听闻贵司巡演遇阻,实属可惜。今晚有空,想约您喝茶聊聊合作,所有问题都可以谈,场地、排期、资源,我都能帮您恢复。地点您定。】
程逾垂眸扫过。
字里行间看似退让求和,实则是最后通牒。
聊合作,等于聊妥协。
等于让他低头,等于让他亲手打碎自己的底线,臣服于资本规则。
他指尖微动,直接删除短信,拉黑号码,没有半分迟疑。
没有回复,没有周旋,没有余地。
宁折,不屈。
可这条短信,仅仅是个开始。
不过两分钟,私人微信弹出母亲的消息,字句温和,却句句裹挟着压迫与不解。
【阿逾,鼎盛资本的事家里听说了。你没必要这么犟。服一次软,能解决所有麻烦,何必让自己和团队硬扛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