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魔都落了一场薄晨雾。
雾气笼在文创街区的檐角,湿凉轻薄,压去了城市惯有的浮躁,整条街区安静得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程逾踩着九点的点准时到工作室,推门而入时,办公区早已亮满灯光。
没有人迟到,也没有人喧哗。
只是空气里悬着一层绷得很紧的沉默。
昨夜资本封杀、项目延期、团队亏损的消息传开,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事。只是程逾素来沉稳,工作室风气规整,没人敢当众碎嘴抱怨,所有焦虑都悄悄藏在了低头工作的动作里。
程逾将琴包放在休息区,抬手松了松领口,神色和平日没有半点区别。温和干净,眉眼清淡,看不出承压的疲惫,也看不出被行业围剿的窘迫。
“早。”
他轻声开口。
寥寥两字,平稳温和,落在安静的办公区里。
抬眼偷看他的几个员工,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一截。
沈辞拿着一叠刚打印好的审核清单快步走来,压着低声:“程总,市文艺联的初审回执下来了。大方向没问题,主要缺三份基层公益资质证明,还有校园合作回执,补全就能过审。”
“不难。”程逾低头扫过清单,指尖划过纸面,“校园对接我来,资质材料你整理。今天之内补齐初稿。”
“好。”
沈辞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许:“另外,凌晨走了两个策划岗。”
程逾翻页的指尖微顿。
“主动离职?”
“嗯。”沈辞点头,“私下跟我坦白,不敢耗。鼎盛压得太死,他们怕长期行业封杀,以后在文娱圈很难立足。我没拦,也没必要拦。”
程逾没什么意外。
人往高处走,人向安稳行,本就是行业常态。
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是心性相合的人,走掉的只是顺势谋生,无可厚非。
“正常流程结算。”程逾抬眼,语气平静,“工资、绩效、离职补偿,一分别少。”
“已经结清了。”沈辞看着他,忍不住轻声劝了句,“程总,说实话,这次风波之后,大概率还会有人走。人心趋利,很难稳住。”
程逾抬眸望向窗外朦朦胧胧的晨雾。
雾色遮天,看不清远处的高楼,只看得见近处常青的细竹,静静立在风里,不摇不折。
“留得住愿意留下的人,就够了。”
他从不强求任何人共情他的坚持。
艺术理想、行业初心、去资本化的纯粹,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也不是所有人都配并肩。
沈辞看着他清淡却笃定的侧脸,心底那点焦虑渐渐压平。
跟着程逾做事久了,最安心的就是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