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雨幕（第1页）

期中考试结束的这一周，望城就一直在下雨。窗沿积着水渍，一滴滴顺着边框慢慢往下淌。走廊地砖踩上去总是湿冷，印满混杂泥土的脚印。教室里闷潮难耐，即便不少人在抽屉放上干燥剂，依旧抵挡不住弥漫不散的湿气，桌面刚擦干净，很快又覆上一层薄雾。

这般潮湿阴冷的天气，没人愿意长久待在室外吹风淋雨。原本好端端的体育课也被临时取消了，班主任通知全班留在教室自习。

季疏白书包侧袋塞着那把折伞，上次暴雨折坏骨架，托沈不渝帮忙送去修理，今天刚好拿回来。

沈不渝不在座位。班主任一早把他叫去器材室搬运体育器材了，因为体育课活动时他向来不爱跑动，大多数时间独自寻一处角落待着，老师也摸透了他的性子安静，搬器材这类杂活就会时常找上他。沈不渝也不会直白的开口拒绝，只是每次被点到名字起身时，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怠，拖沓着步子走出教室。

漫长的自习课缓缓流逝，下课铃终于打破室内的安静，桌椅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人借着短暂的课间闲聊透气，紧绷许久的氛围稍稍松弛了下来。季疏白合上习题册，指尖拂过那微微发潮的纸页，抚平书页褶皱后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窗户敞开，带来一阵凉意。他走到楼梯拐角常有人驻足的平台，刚抬起眼，一眼看见了沈不渝。

他没有玩手机，手边也没有常喝的草莓牛奶，就独自倚着窗台静静站着，指尖无意识轻蹭冰凉的窗台边缘，目光遥遥落向校外的街道。来来往往的学生络绎不绝，成群结伴的说说笑笑经过，大多数人下意识地会绕开独自伫立的他，沈不渝浑然不知。外套依旧松松垮垮的搭在小臂上，黑色的短袖肩头沾了点浅淡的灰尘，想来是方才搬运器材时不小心蹭到的。

季疏白自他身侧走过，原本打算下楼去小卖部。但行至台阶处，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器材室门口两道僵持不动的身影。他脚步猛地一顿，短暂犹豫片刻，转身沿着走廊缓步折返，潮湿的地砖略微打滑，但他走的平稳，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两道人影身上。

器材室门外的过道屋檐不算宽敞，沈不渝静静站在檐下，但对面却立着一名女生，女生身形偏瘦，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地搭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雨水打湿，软软的贴在脸颊两边。她垂着头，肩膀紧紧收拢，滑落的书包肩带也无心抬手整理，长裤膝盖的位置洇开一大片水迹，看样子在外头淋了不少雨。

狭窄的屋檐根本挡不住斜飘的冷雨。女生半边肩膀尽数湿透，布料紧紧贴着肩膀。她双手用力攥紧书包背带，指节绷得泛白，局促不安地缩着身子。偶尔路过的学生匆匆一瞥，好奇观望两眼，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上前过问。

沈不渝走上前，将小臂上搭着的校服外套朝女生递过去。

女生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明显的错愕。沈不渝没有看向她的脸，视线越过对方，望向远处白茫茫一片的雨幕。

“围上。”

语调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尾音里隐约掺着一丝不耐。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入雨里，但刚走出两三步，忽然停下，脊背挺直，依旧没有回头。

“衣服明天还我。”

话音落下，他径直踏入漫天雨里。单薄的短袖很快就沾上了无数细密的雨珠，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水珠顺着脖颈缓缓滑入衣领。但他没有快步避雨，步伐依旧不疾不徐，身影缓缓融进了这白茫茫的雨雾之中。

季疏白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安静地看着完整的一幕。潮湿的晚风卷着细雨扑面而来，凉意贴着皮肤散开。

雨雾浓重，那道背影没走出多远，但很快就模糊不清了。女生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将宽大的外套紧紧裹在身下，抬手拢好衣领，低头快步往教学楼内部走去。

季疏白收回目光，沿着走廊往教室方向走。中途再度遇见沈不渝，他已经靠在楼道的一处窄窄的屋檐下临时避雨了，垂眸低头划动手机屏幕，半边肩头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深色的布料颜色愈发深重。

程老师锁好器材室的铁门，攥着一串钥匙走近，随口问道：“哎，沈不渝，你的校服外套去哪了？”

沈不渝视线依旧没有离开手机屏幕，只是淡淡回话：“借人了。”

老师瞥了眼他湿透的肩膀，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也没有再过多追问，拎着哨子转身走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