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引你,”林溪水歪着头,恢复了那副市侩的、狡黠的表情,“反正你说不需要勾引,我这个人就这样,别人不要我做我偏要做,但别人说要的,我反而不信。”“那你现在信了吗?”林溪水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握在沈温儒掌心里的那只手。他的手被沈温儒握着,不再是冰凉的,已经恢复了正常体温。他动了动手指,沈温儒没有阻止。“信一点点。”他说。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真实的、没有伪装的、隐隐带着不安的目光看着沈温儒,“所以呢?你信我吗?信我不是在演戏?”“信。”沈温儒没有犹豫。“为什么?”“因为你没必要对我演戏。”沈温儒说,“我只是一个医生,你对我演戏不会得到任何好处。”林溪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演戏的笑,是真实的、被戳中要害之后那种无奈又好笑的笑。那张清冷精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鲜活的、有温度的、像是泡在温泉里的表情。不是因为被夸漂亮,不是因为被需要,只是因为有人告诉了他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你对我演戏没有任何好处。而他发现,自从来到秦家,他是法的、像一个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浮木。沈温儒每周来三次。每次来都会给他做检查、调整药量、带他吃的东西。有时候是煲好的汤,装在保温杯里;有时候是一盒草莓,每一颗都挑了最大最红的;有时候是几本旧书,说他上学的时候看这些书会犯困,很适合失眠的时候翻两页。林溪水把那些书放在床头,没有看。但他会时不时摸一摸书的封皮——那些书脊上的图书馆标签显示它们来自爱丁堡大学图书馆,已经过期五年了。沈温儒说毕业的时候忘了还,罚款从保证金里扣掉了,后来就没管。“你欠了图书馆五年的罚款。”林溪水说。“七百多英镑。”沈温儒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报一个病人的化验单。林溪水笑了好久。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出声。沈温儒看着他的笑,没有说话。但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点点弧度,那双总是温和克制的眼睛里,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露出了没有克制住的爱意。林溪水沉浸在这种关系带来的温暖里,但他也知道——这浮木救不了他。沈温儒能给他减少药物剂量,但秦岩明还是会在每天晚上来他的房间检查“财产状况”。秦清妤还是会把他拉到画室里让他坐三个小时做他的人体模特。秦司时还是会时不时握着他的手说“对不起”,然后在深夜里用那种又痛苦又温柔的方式占有他。沈温儒可以治愈他的身体,但治愈不了他的处境。这座别墅还是一座笼子。他还是在笼子里。只是现在笼子多了一个人每隔几天从外面递进来一点吃的,告诉他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这一天,沈温儒做完检查,照例给他带了一盒草莓。他用一个小碗盛了水,把草莓放在水面上,让林溪水可以不用弯腰就能拿到。“你的肝脏指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沈温儒说,手指点着化验单上的数字,“照这个进度,再有六到八周,你就可以脱离危险范围。”“六到八周。”林溪水重复了一遍。他捏起一颗草莓,在碗里晃了晃,水珠从红艳艳的表面上滚落。“怎么了?”“没什么。”林溪水把草莓塞进嘴里。果肉在舌尖上绽开甜而微酸的汁水。他的味觉已经恢复了很多。他嚼碎了草莓咽下去,又拿起一颗。“六到八周之后,”他舔掉嘴角的草莓汁,抬头看着沈温儒,“沈医生还会来秦家吗?”沈温儒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需要我来的话。”“我需要的话,你就会来?”“嗯。”林溪水低下头,手里捏着草莓的蒂。那根绿色的蒂在他手指间转了又转。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窝下方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