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还穿着华美的?舞衣,戴金钏玉镯,眉眼画着浓丽的?妆。她站在屋子里?,这?一切把她称得那样鲜活,好像这?些东西?天生就该供给她一样。
“你不跟我走?”
清嘉沉默,她现在就想跟陈荦回她们?的?小院去,但她知道陈荦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一阵难言的?窒闷涌过陈荦,她看了清嘉片刻,生气?地转身?出?了屋子。
陈荦带着童吉和小蛮离开,听?闻讯息的?东家和鸨母赶来,只看到她离开的?背影。他们?既来不及和陈荦交涉,也不敢上前交涉。尽管苍梧换了新大帅,陈荦总归还是节帅府的?夫人。
申椒馆的?东家还是那个东家,只是鸨母已不是当年?的?四娘。四娘年?迈后不知去了哪里?,东家换了个脾气?性情跟四娘很像的?年?轻女人来。两?人站在清嘉的?房门口,看着陈荦气?呼呼离去,一时有些担心。陈荦要是存心跟申椒馆过不去,应对起来是个麻烦。
东家回头看了看站在屋里?的?清嘉。他心里?清楚,如今苍梧城的?妓馆只有花影重一家独大,把其余人的?生意都抢得差不多了。要想让申椒馆重新起势,清嘉必须留下来,再多有几个更好。
鸨母掏出?手帕,走进屋内帮清嘉擦干腮边的?泪痕,殷勤地问道:“姑娘你怎么样了?受欺负了?”
清嘉急忙摇头,“楚楚怎么会欺负我。”
鸨母并不清楚她们?的?底细,只知道清嘉和方才的陈荦都曾是申椒馆的?小妓。便随口怨道:“她怎么说也是申椒馆养出?来的?,怎么如今要来闹这么一通……”
东家呵斥她:“闭嘴。”
东家看了一眼,朝院内的?几个丫鬟吩咐,“别愣着了,来继续伺候清嘉姑娘梳洗换装。”
清嘉不住在申椒馆,她要回去。东家什么都答应了。
申椒馆内过去有上百个女子,如今没落了也有几十。东家是自小看着清嘉长大的?。十三四岁将将长成时,她那容貌身?段便令人见之难忘。那时的?申椒馆炙手可热,被高价买走一个小妓,也不算可惜。
可如今不同了。
门关上,清嘉很快换回她来时穿的?衣裙,向东家和鸨母示意,便离开了。
鸨母颇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姑娘又不像馆里?这?些女人卖了身?契,她既和节帅府陈氏有那层关系,还会再回来吗?”
东家没有答话,而?是吩咐了别的?:“明天再去请裁缝来一趟,馆里?还要做舞衣。”
几年?前清嘉来到申椒馆寻亲时,东家以为她只是偶然?来访。没想到这?一两?年?,他在城中遇到过她几次。有时候跟陈荦在一起,有几次独自一人。他找人去查了,才知道她在江淮的?夫家早就散了,如今她依附陈荦生活,住在陈荦买下的?一方小院里?,有节帅府的?人照管着。
数月前,清嘉独自提着竹篮路过申椒馆,在对街的?水粉摊旁停留,正碰到几位申椒馆的?小妓在门口起舞揽客。东家站在楼上临街的?窗后,无意中看到站在对街的?清嘉。
有些女子要格外得上天的?眷顾。近十年?的?光阴,夫死家散,没有磋磨这?女人的?美貌。相反,她身?上多了妇人的?妩媚,一身?荆钗布裙站在那里?,让五六个卖力跳舞的?小妓都黯然?失色。站得久了,东家注意到,她看那些小妓们?的?眼神,分明有一丝好奇和歆羡。自那以后,东家又暗自察看了她一阵,数次去找她,终于?以十金的?价格打动了她,让她答应回这?馆中跳舞。
时间?一长,东家又发现。这?女人喜欢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那众星捧月般的?恩客们?的?目光。
东家在后院坐下,拿过桌上的?算筹和管事的?算了算明天请裁缝来的?花费。他笃定清嘉还会回来。申椒馆虽是妓馆,是城中的?下九流,然?而?这?里?的?厅堂之中华美耀眼,有的?女子天生该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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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羲四年?的?秋末,草木凋敝,天地肃杀。这?一年?的?秋天尤其干旱,一连数月,苍梧和弋北都没有下霜飘雪。寒冬将近,冷气?将脚下的?土地冻得干硬。富庶百年?的?紫川河谷两?岸,迎来了自古未有过的?厮杀。
弋北和苍梧大军对垒,争夺河谷两?岸的?州县城池。短短几十日之间?,千里?沃野杀得流血漂橹。河谷附近的?一州五县数次易主,在韩氏父子和郭宗令手中轮换。州县的?城池衙门几乎毁坏殆尽,刺史县官尽数被杀光。无数百姓冒着
严寒拖老携幼逃离,大宴的?西?北粮仓就地变为人间?炼狱。
紫川河畔雪山矗立,但没有一滴雪落下来清洗两?军厮杀过后留下的?乌血。苍梧与弋北毗邻,多年?来发生过不少摩擦,这?一次交锋最为彻底。双方的?主帅在交锋中试探到了彼此的?意图后,显然?都杀红了眼,打得不管不顾。
河谷交战,时间?一长,韩式父子这?些年?精心训练的?骑兵占了优势。小寒来临前,弋北征发一万民夫,两?日夜间?,在河谷之西?的?乌莫筑起关卡。乌莫关用重达数百斤的?大石浇灌以水。冬风凛冽,寒水凝成坚冰,将乌莫关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雄关。
乌莫关两?侧高山,中间?地势狭束,雄关筑起,辅以骑兵,自此遏住了苍梧军西?进的?势头。郭宗令在半月下令数次冲关,皆被击败,不得不率大军暂退蒲县,转入守势。
僵持半月后,郭宗令下令让蔺九率兵自南边攻打木椿牵制弋北兵力,若胜,则北上与苍梧主力形成夹击。
蔺九的?沧崖军若北上,沧崖必然?空虚,则守在近旁的?马岱元必定伺机而?动。
凤羲四年?的?冬天显得比过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漫长而?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