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宗令听?说过四方画师花重金造访花影重,只为用手中丹青给谢夭画一幅人像的事?,他却?没有亲眼见过那?些画像。
博卢沉默片刻,飞快想着回答的辞令。
郭宗令:“谢夭乃是?弋北富商之女,待本王登基之后,可以派人到弋北去寻访美人,再送到郗淇去……”
博卢问道:“大王舍不得谢夭?”
博卢坦诚,郭宗令便不再遮掩。“她已是本王的女人了。谢夭是?娼妓,贪恋自?在,不愿意身入王府。本王之外,她的恩客何其之多,她早已非处子之身,你们国主也喜欢吗?”
博卢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进?而又躬身见礼。“大王,我们郗淇自来不在乎这个。若是这个原因,请大王宽心不必顾虑。”
他明知道郭宗令想?留下谢夭,却?故意避重就轻,语意恭谨无可挑剔,但丝毫不松口。郭宗令已在两?国来往的书信中答应此事?,若非郗淇反悔,否则在大苍建极之初,他绝无可能食言,失去郗淇的支持。
郭宗令眼前闪过谢夭那?动人的腰臀弧线,有片刻的无言。
“好?吧,确实是?本王多虑了。我既答应了此事?,就不会食言。谢夭就在城中,大典之后,使团就可以将她领走?了。”
博卢伏地跪拜。“博卢替我主拜谢大王。”
“不必多礼,起来坐吧。”
郭宗令朝远处挥手,两?名?侍女过来将宴桌上冷了一半的肴馔拿走?,换成热的,又退到了远处。
“对了,那?陈荦呢?陈荦是?我父亲的宠妾,是?本王的庶母。”郭宗令不在意将陈荦送出,却?也不解。
博卢:“郗淇国中没有谢娘子那?样的绝色美人,像陈娘子这样名?满苍梧的才女,也十分罕有。我们王上喜欢美人,也仰慕才名?。陈荦以女相之名?辅佐大帅时,郗淇国中便有她的事?迹流传了。”
女相之名?不过是?城中读书人无聊的闲谈。郭宗令很?清楚,陈荦不过是?父亲的一只手,或者说是?他的影子。那?几年,她被推到了高处,理事?用印,拥有女相之名?,乃是?父亲纵容和众多巧合使然。陈荦有无真才实学,他并不了解,却?清楚她的权势不过是?虚幻,换一阵风便没有了。
他不禁在心里想?,那?郗淇国主被流言蛊惑,要这样两?个女子到国中去,想?必日?后是?个热衷于玩乐的荒唐之主。如此,日?后大苍起势壮大,就不必担心郗淇了。
“原来如此。”
郭宗令端起酒盏。
“今日?没别的事?了,连日?秋燥,请博卢大人来陪本王喝一杯,闲话些家常,问问郗淇的风土人情,如此而已。请满饮此杯。”
“多谢大王款待。”
在博卢看来,陈荦虽是?庶母,然而郭宗令并不在意送出陈荦。他一世枭雄,贪恋谢夭之美,想?以万两?黄金将谢夭换回。博卢见过陈荦,很?是?欣赏她的雍容之态。至于谢夭,他只是?在赴宴时远远见到过,对她的倾城姿色并无多少?实感。
离开王府时,博卢一面庆幸自?己扛过苍梧王的威压,一面立刻派人暗自?去将谢夭和陈荦的行?踪摸清楚。他这一趟出使的目的便是?这两?个女人。至于在大宴的国土上是?谁做皇帝,是?平都女帝还是?郭宗令,抑或是?弋北的韩式父子,对郗淇来说,并无太大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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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大修后,郭岳独居的院子依旧保持着从前的格局,是?府衙唯一没有变化的地方。郭宗令踱进?院中,院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却?隐隐能闻到一股腐臭之气,仿佛草木突然受了暴雨烂进?
泥土。
那?是?活死人身上散发的气味,常年来这院中探视郭岳的人已熟悉这股气味了。自?那?年仲秋晚宴,郭岳突然倒下,他没有再站起来过,已有三年了……他只在第一次醒过来时,能混着喉音,断断续续地说些话。此后,便长年累月地躺着,只会眨眼和吞咽了。然而,他竟一直留着这口气,活不来,也死不去。不知是?那?年江湖术士给的丹药起了什么效果,还是?天意使然。
“父亲,您这样,不累么?”
郭宗令坐在郭岳的床前,看着那?枯槁成老树一般的脸皮。两?个侍候的丫鬟在门口听?到话音,静静地退到了院中。
“不过,您活着的时候是?当世名?将,一方枭雄,有那?样一辈子,也够了。躺着这几年如何,死后如何,都不重要,天下之人只会记得生前的郭大帅。”
被褥下干瘦的身躯似乎动了一动,郭宗令探头看,看到郭岳眨了眨眼,这是?听?到他说的话了。
“要儿子说,您这还是?命大。那?年中秋节就该走?的人,阎王爷估计也不敢要您的命,硬生生把您给放了回来。没办法,咱们父子手底下的亡魂,怕是?比阎王那?里少?不了多少?。”
郭宗令自?小混不吝,就是?在郭跃病榻前也不忌讳什么神神鬼鬼,想?说什么便说。自?紫川大捷、他登坛称王后,他因太过忙碌,来看郭岳的次数少?了许多。今天借着酒意,来给郭岳请示几件事?情。
“父亲,您其他事?我都知晓,就是?这一件,咱们父子从未谈过,您对平都城里那?个至尊之位,到底有没有想?法。我和舅父猜了多年都猜不出……不过,现如今,您如何想?的无从得知,我把这件事?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