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扒开二人的眼皮细看,又按压胸腹助她们排出积水,二人却始终毫无反应。他目光扫过二人脚踝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到底还存着几分恻隐之心,小心翼翼地回道:“公公,这二人一时半刻怕是醒不过来了,闭气时间过长,尚无法断定脑损程度,恐有瘫痪之虞。即便用药强行催醒,也是如提线木偶一般,无法自主行动。”此言一出,屋内宫人纷纷垂下头去。执绳的宫人看了看自己这双手,后脊发凉,再不敢往榻上多看一眼。汤泉宫一向安宁,钱公公素来好脾气,今日怎会这般失了分寸。外头戏台已搭好,三皇子一行人皆已落座,若拿不出表演,众人不敢往下想。钱公公头一回如此失态,咬着牙,脸涨得通红。“去客厢找汪采办,看看温大人问完话没有!他是掌事的,表演时必须在场。”内侍小跑着去了,返回时脸色却更难看了:“汪采办不见了!他没有去客厢,屋里也没人!还有,温老大人方才走了,是小温大人亲自来请的,听说温家出了大事!”一连串变故砸下来,钱公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温玄那头暂且顾不上,眼下最要紧是把三皇子应付过去。“门卫可曾看到汪采办出宫?”“没有,宫门那边问过了,他没出宫,可人就是不见了!”“去柴房。”钱公公再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往柴房赶去。两刻钟前,就在江小月考虑是否要撤离时,虞瑾明忽然现身,一掌击晕了汪采办。“抱歉,是我的人办事不力,没注意陈宝珠偷溜回家。我已经派人将她们母女送出瑜都了。”好在陈宝珠敢作敢当,发现出了纰漏,今天一早便找到叶明霜主动坦白了。江小月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有个喷火匠看过我的通缉画像,就算没有陈宝珠,我这身份也藏不住。”虞瑾明又道:“温玄已经怀疑我了,我怕他顺藤摸瓜查到你之前的事,你要不要先走?”陈宝珠是他监管不力,那通缉画像也是他的手笔,说到底,江小月身份会暴露还是因为他。虞瑾明觉得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刘崇山案和瓦依族案只需再多些时日便可昭雪。江小月却摇了摇头:“温玄已看出我身上有异,我若此时离开,反倒坐实了他的猜想。况且我答应过于惠和杨葵,要救她们出去。”这两个名字让虞瑾明微微一怔,缓了缓才记起是那两名与石阿朵一同获救的女子。“你”他想劝,却深知眼前之人年纪虽小,主意比谁都正。“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这个人我必须带走,他知道得太多了。承翼留给你,彩环也在宫外,有事让承翼通知她。”檐角黑影微晃,承翼无声落地,朝江小月拱手。虞瑾明最后看了江小月一眼,提着汪采办消失在墙外。汤泉宫中有他的眼线,运一个人出去并不难。他一走,承翼便凑到江小月跟前:“有件事我憋好久了,一直想问你。”江小月挑了挑眉:“什么事?”承翼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偷学了我的轻功?”江小月微微一怔。承翼又逼近半步,压低嗓音:“你使的轻功步法里,分明掺了我独门秘笈落叶无痕的步子!”看对方如此认真,江小月想起五年前被他掳走踏叶飞花的场景,不禁失笑。“那日在公主府书房,你说要同我比试,就是因为这个?”“是。”江小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坦然承认:“赖师父教我轻功时,我把你的步法揉进去了,做了点小小的改进。”“你就看过一次,就记住了?”承翼仍旧不敢相信,见四下无人,干脆与她就地切搓起功法来。“我曾经还想收你为徒呢”约莫过了两刻钟,外头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小月抬眸之际,承翼已掠出房间,反手锁上铜锁,跃上檐角。此刻江小月还不知道于惠和杨葵已遭了刑讯,见钱公公领着一群人闯进来,她故作惊惶地起身,拖着脚镣上前行礼,铁链拖动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那日婆子虽将她从柱子上解下,却在她脚上另加了一副镣铐。“我俩走的时候,汪采办还在。”说话的正是那两位嬷嬷。她们在屋里搜索一圈无果后,退到了人群后面。“你们先出去。”大型表演都需一定的准备时间,即便时间很紧,有些话钱公公还是要提前问清楚。门从外面带上。江小月抢先开了口:“公公也是因为通缉画像的事来的?”钱公公目光微闪:“你知道?”“汪采办刚跟小的说了。小的没见过那画像,但小的可以立誓,绝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那一定是个误会。”“汪采办怎么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也惊着了,昨天在外跑了一整天,想找监察司的人问个明白。可监察司那种地方哪是寻常人进得去的。他今早特意跑来问我,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几时走的?”“有一阵子了,不到半个时辰吧。”江小月故意含糊地挠了挠头,拖动镣铐往前挪了半步,“反正有一会儿了。”钱公公看着她那微微泛黄的脸,想到刚刚紧锁的铜锁,一时竟分辨不出这话是真是假。他目光扫过她抬起的那只手。“你手上怎会有这么多老茧?”“这些啊,”江小月大方地将双手摊平,让他细看,“小的是靠双手挣饭吃的,什么力气活都干,手上茧子自然就多些。”她掌间的厚茧不仅多,还杂乱。有练弹弓磨出来的,有练刀留下的,还有伐木劈柴的痕迹,几重茧痕交叠错落,又常在水里泡发,一双手看上去粗糙不堪。钱公公心中愈发没底:“听说你还会捞尸?”江小月眼睛一亮:“是啊,我还很厉害呢!那些泡胀的尸首旁人都不敢碰,全是我一具一具驮上岸的。活的一贯,死的五贯!很少有人肯听我说这些,他们都嫌晦气。公公我跟您说,这里头可有不少讲究,您知道什么叫死倒么,那尸体是立在水中的”江小月秉持着素日那副健谈的性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躲在檐下的承翼听着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少时捞尸的种种细节,即便隔着一道门,也能想见钱公公此刻脸色有多难看。听说净身之人最厌恶污秽,也不知这位钱公公今日还能不能吃得下饭。钱公公之所以没有打断江小月,是想从她的话中寻出破绽。来时的路上他心底曾闪过一个念头:若这女子真是杀人放火的通缉犯,那她混进行宫,莫不是要行刺。可江小月桩桩件件全都是事实,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细节,非亲身经历者绝不可能说得那般真切。这就是她与陈宝珠相似的地方,也是虞瑾明挑中陈宝珠的原因。“公公,三皇子派人催了!”门外催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江小月的讲述。??今天是4500啊,求月票:()九宫引魂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