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天生將帅、杀伐果断、极善谋断,周德威所言的种种隱患、战局利弊,他早已在心中推演无数遍,思虑周全、瞭然於胸。
拖延必生变,迟则必生乱。今夜李小喜归降告密,恰好印证了局势凶险,绝不可再存招降姑息之心。
他目光再度落回跪地的李小喜身上,语气郑重、沉声问询:“既然你诚心归降、知晓內情,便如实道来。如今幽州城內,粮草存余几何?城防守备如何?军心士气怎样?兵力布防有无破绽?尽数据实稟报。”
李小喜心中大喜,知晓自己已然彻底获取晋王信任、站稳脚跟,连忙尽数坦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幽州城內所有虚实底牌全盘托出,毫无保留:“回稟殿下,幽州城內粮草早已濒临耗尽、入不敷出!如今官仓空虚、民粮枯竭,士卒每日仅能一餐果腹,百姓饥寒交迫、易子而食,饿殍遍地、民怨沸腾!”
“守城兵卒久困无援、饥寒交迫、久战疲惫,死伤惨重、无药无粮,军心彻底涣散、人人厌战、全无斗志,诸多士卒早已暗中心生降意,只求破城保命!”
“城防守备更是鬆懈不堪、漏洞百出!城头守军缺兵少甲、器械不足,日夜疲敝、疏於值守,夜间防务最为空虚,多处城墙垛口无人值守、防备鬆懈,且城內兵力尽数集中於正南正门,其余三面城墙兵力薄弱、空虚无备,极易攻破!”
一番详实稟报,將幽州城內绝境、所有破绽虚实尽数曝光,毫无遮掩。
李存勖闻言,眼底精光爆闪、大喜过望,心中彻底篤定,破城之战,稳操胜券、万无一失!
他朗声开口,语气郑重、许下许诺:“好!你今夜归降、据实告密、献城立功,洞悉敌情、功不可没!待明日大军攻破幽州,平定燕地,孤必重赏於你,为你记首功,赐官厚禄、予以重用!”
李小喜大喜过望、欣喜若狂,连忙连连叩首谢恩,语气恭敬恳切:“罪臣谢殿下隆恩!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存勖微微抬手,淡淡吩咐:“来人,带李小喜下去歇息休憩,好生安置、妥善款待,不得怠慢。”
“是!”亲兵应声上前,引著李小喜躬身退下帅帐。
待李小喜身影彻底退出帅帐、帐门闭合之后,帐內方才温和鬆弛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李存勖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冰冷淡漠、深沉不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嗤笑。
他缓缓开口,语气清冷、字字诛心:“诸位可知,此人乃是刘守光最亲信、最宠信、最倚重的心腹近臣?日夜隨侍左右、深得信任、荣宠至极。可就是这般深受主恩、身居高位的亲信重臣,危难临头、绝境之时,转头便背主倒戈、连夜卖主、出卖全城虚实、求取自身富贵。”
“此等卖主求荣、背信弃义、毫无忠义、毫无底线之人,今日为了前程可背叛刘守光,明日为了权势富贵,便可反手背叛我晋国、背叛本王!”
“不忠不义、反覆无常之徒,人人得而诛之,纵有微功,亦不可深信、不可重用!”
周德威闻言,缓缓頷首、深表赞同,语气沉稳冷峻:“殿下所言极是。乱世之中,忠义为立身之本。此人趋炎附势、见利忘义、背主求荣,心性凉薄、毫无底线,今日献城归降看似有功,实则狼子野心、不可轻信,日后必成祸患,需多加提防、严加管控,不可予以实权、委以重任。”
李嗣源亦沉声附和:“背主之人,全无信义可言。今日卖旧主,明日卖新君,天性凉薄、反覆无常,绝非善类,只可暂时利用其功,不可真心信任。”
一眾將领纷纷点头认同,人人看清李小喜凉薄本性,心中皆存戒备,无人再將其视作真心归降的忠义之士。
短暂议论过后,李存勖神色陡然转厉,端坐主位,沉声颁下攻城军令,语气鏗鏘、杀伐果断、不容置疑:
“传我军令!全军即刻整军备战、检修器械、排布阵列、备好攻城梯、擂鼓战鼓、投石火具!明日破晓天明,全军齐出、四面猛攻,不惜代价、一举破城!踏平幽州、覆灭桀燕、生擒刘守光!”
“末將遵令!!!”
帐內诸將齐齐躬身抱拳、轰然领命,声震大帐、气势滔天。
夜色沉沉、军营躁动,数万晋军连夜整军、蓄势待发。
幽州孤城最后的一夜,在死寂与惶恐之中悄然流逝。
城內昏庸愚钝的刘守光,依旧满心期盼晋军瘟疫爆发、绝境翻盘,安然酣睡、浑然不知。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已然背主倒戈、出卖全城防务虚实,明日破晓,便是城破国灭、江山倾覆、身败名裂的末日绝境。
一夜暗流涌动、乾坤倒置。
“放绳,落篮,出城。”
他低声吐出四字,语气冰冷果决。
亲兵不敢迟疑,立刻发力,稳稳放下吊篮。
李小喜躬身踏入吊篮,身姿轻盈、稳稳坐定。绳索缓缓鬆动,吊篮顺著冰冷斑驳的城墙,一点点向下滑落,避开城头昏暗灯火、避开值守哨兵视线,悄无声息坠向漆黑旷野。
不多时,吊篮稳稳落地。
李小喜立刻起身踏出吊篮,抬手整理了一身华贵整洁的燕国紫锦官袍,拍去衣上尘土,不做半分停留,转身朝著城外黑暗深处、晋军大营方向,快步飞奔而去。
夜色漆黑、荒草齐膝,旷野死寂、风声萧瑟。
他一路疾行、步履匆匆,全然不顾夜色寒凉、旷野荒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归降晋王,献城立功,博取新朝功名富贵。
距离幽州城墙数里之外,便是晋军斥候游动警戒的范围。
夜半时分,晋军斥候小队依旧昼夜巡弋、戒备森严,无半分鬆懈。李小喜尚未靠近大营,便被暗处潜伏的晋军斥候敏锐察觉。
“止步!何人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