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倒悬在灰雾之中,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灰雾的涌动,只映出林峰一个人的影子。
林峰走近石台时,脚底传来一种诡异的倒错感。
明明石台在头顶上方倒垂着,可当他踩上去的瞬间,天地翻转,他稳稳站在了石台中央,抬头看时灰雾反而像一片倒悬的海洋压在头顶。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石台表面那层光滑如镜的物质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照出他的倒影,只是极淡地泛着一层暗金光晕。
石台中央刻着一个圆,圆中刻着三个极古老的符号,代表太初三意,生、灭、疑。
三个符号在石台上早已模糊不清,只有最中间的“疑”字还残留着极浅的轮廓。
林峰蹲下身,用指尖描摹那个“疑”字的刻痕。
指尖划过处,石台表面泛起极细的暗金波纹,三枚符号同时亮了一瞬,然后整座石台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是像极远的山脉在呼吸般的那种沉闷的起伏。
灰雾从四面八方朝石台涌来,渐渐将整个空间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灰白色茧。
林峰体内液态池中的浆液开始倒流。
不是正常的循环,是像被什么极强横的力量从池底往上翻搅。
四滴透明液滴在池心剧烈旋转,金色碎屑如星雨般从液滴中甩出,撞在液态池壁上炸成极细的光末。
石心在胸腔中狂跳,节律完全被打乱。
他下意识以叩道法则去稳住,却发现叩道法则自己也在震荡。
金色碎屑不再受他控制,而是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节奏自行跳动。
那节奏与石台上三个符号的暗金波纹完全同步。
第一轮淬炼开始。
林峰感觉自己被撕开了。
不是身体被撕开,是魂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一只极粗糙的手强行扯了出来。
那种痛比他渡河时被灰水河侵蚀还要强烈百倍,比他在石鬼族哨站中毒时还要钻心。
他单膝跪在石台上,右拳狠狠砸向台面,岩甲与石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但淬炼没有因此停止。
相反,砸击石台像把一个密闭的容器砸开了一道口,更多的灰雾涌入,更多的撕扯感从体内深处涌来。
他听见自己的魂体在发出极细极密的碎裂声,像春天湖面开裂的薄冰。
淬炼第一轮的前半段最痛苦。
它不针对魂体表层的鳞甲,也不针对液态池的浆液,它针对的是神魂的杂质。
从坠入灰界以来,他吸收了太多外来灵魂之力,虽然每一次吸收时都用叩道法则尽量净化,但量太大、来源太杂,杂质早已渗入了魂体最基础的骨架里。
淬炼场将这些杂质从他的魂体骨架中强行剥离,像用一把极钝的刀在每一寸骨缝里刮。
林峰咬紧牙关,指甲在石台上抓出极细的纹路。
他想用雾隐术遁入雾态,但石台本身隔绝了所有法则切换,雾隐术连一个波纹都没有泛起。
他只能硬扛。
第一轮淬炼进行到后半段时,痛苦没有减弱,但他已经能感觉到淬炼的意义。
每一丝杂质被剥离的瞬间,魂体骨架就自行修复一点点,新长出的骨架更细、更韧、更纯粹。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在变轻,那种轻不是虚弱,是剔除了长久积累的沉垢之后,身体里第一次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四滴透明液滴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色碎屑的活性也越来越高。
他的感知网在淬炼中被强制压缩到识海核心,又猛地弹出来,反复压缩与伸展之间,感知精密度在成倍提升。
第一轮淬炼结束的时候,林峰已经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