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事在旁边接话:“那正好,咱们一块儿去东街那家老刘记喝两盅?他家酱牛肉是一绝,新到的女儿红也香——林大人初来乍到,咱们当东道的,该请一顿。”
林野还没来得及推辞,钱主事先摆了摆手:“今儿不行,我得早点回去。我家那位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晚饭还等着我回去张罗呢。”
孙主事停下脚步,惊讶地看了钱主事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老钱啊,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折煞咱们这些当男人的了。”
“古人云男主外,女主内,你给她吃穿用度,她理当为你分忧解难。你倒好,反倒把家里的琐事全揽在自己身上,这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笑话咱们衙门里的爷们儿没本事?听我一句劝,这妇道人家啊,不能太惯着。你越是退让,她越是觉得理所当然,到头来,连你在外头的体面都要一并踩在脚底下了。”
他说完这话,还不忘朝林野递了个你说是吧的眼神。
林野站在三步开外,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叹了口气。钱主事看着憨厚老实,骨子里本也不是什么坏人,要是在这衙门里待久了,被这混账话灌输多了,潜移默化的洗脑,它能让一个原本清醒的男人,不知不觉间把妻子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活成自己当初最瞧不上的模样。
林野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孙主事说得是,不过下官以为,体面若只敢关起门来对妻儿挣,那才叫没体面。下官敬重夫人,在外替朝廷办差,回了家自然也得替她分忧。这酒,孙主事代我多喝两盅吧,下官先告辞了。”
说完她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往外走,衣摆带起一阵风。阿猛从暗处闪出来跟上,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衙门口昏黄的灯笼光里。
孙主事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能辩驳。
钱主事看着他吃瘪的表情,默默别过脸去忍住了笑,嘴里哼哼唧唧地说了句“那什么……我先走了”,一溜烟也跑了。
林野踏进内院时,暮色已深。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光。她刚掀开珠帘,便闻到饭菜的香气。
春桃正将最后一道汤羹摆上桌,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笑道:“姑爷回来了,小姐特意吩咐备了您爱吃的菜,说等您一块儿用膳呢。”
林野停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真是辛苦你了。舒晚在内室?”
春桃连忙笑着点头:“在呢,小姐正靠在榻上歇着。”
“知道了。”林野唇角一挑,勾起个好看的弧度。她连声应了句“好”,大步流星地穿过外间,走进内室,见沈舒晚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账册,双目微阖,显然是等得乏了,正闭目养神。
林野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单膝蹲下,伸手覆上沈舒晚的手背,轻声说道:“怎么在这儿等?累了就回床上歇着。”
沈舒晚睁开眼,眸底的光一点点聚拢,全落在了林野身上,轻声应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野低声应和,低头在沈舒晚掌心落下一个轻吻,她便顺势将脸颊贴了上去,像只餍足的猫儿般眷恋地蹭了蹭。
她的目光落在沈舒晚肚子上,眼底泛起绵软的柔情:“身子怎么样?今天有没有累到?”
沈舒晚还没来得及开口,腹中传来一阵明显的动静,左边刚被轻轻踹了一脚,右边紧接着又顶了一下,像是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又像是两个小家伙在互相推搡。
这突如其来的胎动让她既惊喜又有些不知所措,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依赖身边人的冲动。她连忙拉住林野的手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语气里带着雀跃:“你摸摸,这两个小家伙刚才还踢了我好几脚,许是知道你回来了,急着跟你打招呼呢。”
林野闻言,目光深深望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眸。
她从小只见过母亲的冷眼,从未体会过这般毫无保留的温柔。此刻看着舒晚因母性而愈发娇艳动人的面容,她才恍然感受到,原来这就是爱意浇灌下的母亲,竟能美得如此靓丽。
林野将手心贴了上去,可等了好一会儿,掌心下一点动静也没。她微微蹙眉,抬眼看向沈舒晚,眸底泛起一层委屈的水光,轻声嘟囔:“这么不给我面子嘛?方才明明还在闹腾,怎么我一摸就没声了?”
沈舒晚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她伸出手抚上林野的脸颊,柔声安慰道:“许是刚才闹累了,这会儿睡着了。你别急,等吃饱了,我再让她跟你说话。”
说着,她一手撑着软榻,一手拉着林野的胳膊准备起身。林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小心地护着她往桌边走去。
“饭菜都要凉了,先吃饭,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说。”
林野拉开椅子,等她坐稳了,才在身旁坐下,顺从道:“好,都听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