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板车里躺著一个人,面色灰败,气息奄奄,胸腹间裹著厚厚的,渗出血跡的绷带。
显然是身受重伤。
而那张脸,虽然蓬头垢面,但林青却认得。
正是当日在风陵道,与师傅洪元等人一同断后,浴血奋战的八卦掌武馆高徒,周春来0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伤得如此之重?
林青心中念头急转。
刘俊眼见如此,识趣地放缓脚步,並未贸然打扰,毕竟此人,也是自己商队路上所搭救。
拨开篷布,林青压低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周兄,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伤成这样?”
板车上的周春来,在看到林青確认的身份后,眼中露出复杂之色。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林兄弟。没想到还能再见————”
他喘息几下,才继续道:“那夜风陵道全乱了,我跟著师傅还有洪师傅他们,抵挡潘杰明那老贼。”
“可那排云掌的斐云南,他竟然临阵倒戈,从背后暗算了我师傅!”
提及恩师聂江,周春来眼中瞬间涌上血丝,情绪激动之下,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些许血沫。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尽力气继续说道:“师傅他当场重伤,洪师傅也被潘杰明趁机重创,眼看就要遭毒手————”
他的声音带著刻骨的恨意与后怕:“就在那时,不知从哪里杀出一个戴著鬼面的炼血境神秘人,实力极强。”
“他硬是从潘杰明手下,救走了洪师傅,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再后来————”
周春来眼神中透出几分疑惑。
“潘杰明他们好像接到了什么紧急消息,脸色大变,竟顾不上追杀我们这些残兵败將。”
“他带著核心人马,急匆匆就往一个方向去了。”
“我们剩下的人四处突围,才侥倖捡回一条命。”
周春来目露感慨:“可还没等我们喘口气,白马帮那群鬣狗,就闻著味儿扑上来打秋风。”
“我们只能各自逃命,我带著几个还能动的弟子,逃到一处山峡,又被追兵堵住,迫不得已之下,就跳了河。”
说到这里,他声音愈发低沉,充满苍凉:“我在冰冷的河水里,不知漂了多久,侥倖抱著一块浮木。”
“爬上岸时,已经迷了路,浑浑噩噩在山里乱转,后来又撞见一伙山贼在打劫路人,我一时没忍住出了手,没想到那伙贼人里竟藏著两个洗脏境的高手————”
他闭上眼,似是不愿回忆那场绝望的廝杀。
“我拼著重伤杀出重围,一路被他们追杀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力竭昏迷在官道上,再醒来时,就在这商队里了。”
听著周春来诉说这悽惨的遭遇。
林青心中,亦是唏嘘不已。
这位曾经在清平县年轻一代中享有盛名,意气风发的清平四杰之一,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浑身是伤,孤身一人,再不復之前的从容姿態。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周兄。”
林青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周春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努力抬起头看向林青:“林兄弟,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洪师傅他怎么样了。”
林青简要將自己断后,遭遇六家盟高手围杀,然后击断桥索,侥倖逃脱,带领眾人翻山越岭逃亡至此的经歷说了一遍,略去了一些具体细节。
“洪师傅吉人天相,想必已被那位前辈所救,暂无性命之忧。”周春来安慰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