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赚翻了。”
“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为了保住这条命为了不发生意外我拼命地躲拼命地藏。我把自己埋在地底下一睡就是几万年。”
“那时候我想著只要活著就好。”
“只要能一直呼吸一直看著这太阳升起落下就是最大的幸福。”
李念远静静地听著。
她能感受到他话语里那种最初的、最原始的渴望。
那是一个凡人对生命最本能的执著。
“可是后来”
吴长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有些空洞。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时间,这玩意儿是有毒的。”
“当我活过了第一个一万年当我送走了第一批认识的人。”
“那种新鲜感那种对『活著的庆幸就开始慢慢变味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条灰白色的河流。
“你看这河水。”
“它一直在流从来不停。”
“我站在岸上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跳进去被水冲走消失不见。”
“开始的时候我会哭会难过会捨不得。”
“可后来送走的人多了看得多了。”
“心也就麻木了。”
吴长生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那是岁月留下的伤痕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治不好的顽疾。
“王大虎死了,他孙子也死了他孙子的孙子也死了。”
“剑九死了落霞宗换了一代又一代的宗主。”
“甚至连我也记不清我到底送走了多少人看过了多少次沧海桑田。”
“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形容词。
“就像是被全世界拋弃了。”
“整个世界都在向前跑只有我被钉在了原地。”
“我成了多余的那个。”
“成了一个游离在生死之外的幽灵。”
李念远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伸出手抚摸著他的脸庞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那抹苍凉。
她一直以为他的懒散是性格使然。
现在才知道。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
因为不想再经歷离別的痛所以乾脆封闭了自己的心。因为不想再看到生命的消逝所以乾脆闭上眼睛睡觉。
他在用“睡觉”这种方式来对抗那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孤独。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吴长生握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