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川的嗓子很含混,有种抽烟过度的喑哑,甚至沾一些声带受损。但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曲淮还没见过他抽烟,而且比起她听过的老烟鬼嘲哳声音,他的哑可以说是恰到好处。没有重成公鸭的程度,反而是有些清淡的旧唱片般的存在感。
认认真真看着她,又认认真真给她答案。
给人种撒娇的错觉。
曲淮不懂,天下乌鸦莫非真的一般黑吗?迷惑人起来都是大差不差的。
好在她见过,也知道面前坐了个什么样的混蛋,对这种做法只有排斥。只觉得他的温和令人火大,她眯了下眼:“所以你故意隐瞒知情不报?岑先生,你不是很懂法吗?”
“我的前置词语带有不确定性。”岑川漫不经心地说,“刑事诉讼法里有说,证人应当如实作证,但如实作证并不代表提供完整详细的案件事实。毕竟坐电梯的时间那么短,我看见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由于我对他丑陋外表的主观厌恶而引起的潜意识臆想。要是一不小心构成伪证罪,我怎么能担得起呢?更何况,那可是命案!万一他有同伙,再万一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盯上了,绝对自身难保。人都不想引火烧身,很正常吧?”
他长得像能动手绝不动口的,但显然他不太能对得起自己的皮囊,曲淮就没见过他惜字如金。人都清楚说多错多,他却是越说越让人看不出真假的一种。
又让她想起沈非岑。
他也总有很多话和她说,每句话都像捧出他的心来贴住她的心,让跳动的频率传染,她从未怀疑,只任由胸腔砰砰作响。
最后她为此付出百倍代价。
曲淮握笔的手攥了攥,她真想破开眼前人轻浮还得意洋洋的外壳,看看他们这类人的底色能有多黑。她轻轻吁出口气,带上审讯时才会有的压迫:“那你今天为什么又说了?”
话音刚落,岑川笑了下,头顶的碎发一晃,曲淮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因为你很漂亮啊。”混蛋的本性难移,话说得要命的暧昧,“这么漂亮的警官给我引来的火一定也漂亮,哪怕烧在我身上,我也甘之如饴。”
他不着调道:“从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后悔没有揣个录音笔进电梯了,这让我们之间少了多少交集。”
“。。。。。。”
曲淮一挑眉。
在让她心烦的遣词造句里,一个多功能设备的名称让她敏锐地联想起酒店听见的离谱穿搭控言论。
当时朦朦胧的疑点再次出现,她看着岑川,指尖点了几下桌面。站起身,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停在他头顶的发旋:“岑先生,你这么会说,不妨说说你今天这身衣服又有什么说法,比方承重五十公斤的衬衫夹?对光才能看出的暗兜?”
“你很喜欢吗?”
“。。。。。。”
“好吧,其实我不是什么吹毛求疵的人。暗兜呢只是个带点设计的内衬,那个衬衫夹也不是定制的,更没那么有用,但不妨碍它是我的穿搭好物。”岑川仰起头掠过她的眼,似乎是不喜欢这种站位,很快又低下去,“我怕他们不上心地糊弄我,就故意那么说了。毕竟经理当时又忙又乱,肯定没闲心让我给他演示一遍求证。”
他坦白从宽很快,这个解释倒像是真的。
“这样吗。。。。。。”曲淮盯着他,稍顷,暂且按下他的嫌疑,“岑先生还真是心思活络。”
似夸实贬地评价了句,她不再追究,点点头:“我最后向你确认一遍,你没有其他遗漏的‘臆想’了吧?”
岑川很可惜地摇了摇头。
“好。”曲淮弯腰拎包,嘴上应付了句:“多谢配合。”
站直,她的眸闪了闪:“还有,我提醒你一下,你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把我当成了你那长队里的芸芸众生。与你所谓的后悔少了不少交集南辕北辙,我都想不到你在那刻无比自信地脑补了多少和我的交集。”
曲淮手指在唇边轻点:“说话还是别张口就来比较好,满嘴跑火车的人很容易被阎王爷拔舌。岑先生,你要当心了。”
她正事收完尾,不妨碍秋后算账,连他的浑话也不让,偏不要他小人得志。
岑川却为她这份不吃亏的脾性安心。
他面上没什么表现,没有反驳、狡辩,又慢又沉,简短又清晰:“很遗憾你不是。”
少见地正常腔调,曲淮多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儿,耷拉着眼皮,骨相确实摄人。她晃了下神,莫名不服。难道这年头单凭副好皮囊跟惺惺作态就能哄走那么多女孩儿的心了吗?
很快,她自嘲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