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把树砍倒后,把蜂窝清理得干干净净。
树倒地的狼藉里,满地都是被火烧死的毒蜂尸体。喻梵低头扫过,忽然瞅见一只特殊的,它比别的蜂足足大了一圈,身子极壮,却因体型太重,只在灰烬里笨拙地拱动,飞不起来。
喻梵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瞧,只见这虫子滚圆庞大,脑子里猛地一亮:这怕就是母亲平日里说的蜂王了。
此时,她的左眼一阵剧烈抽痛,像是在出声警告她这东西有多厉害。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像起了某种邪祟的吸引,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猫着腰偷偷把那只蜂掐起来,塞进怀里带回了家。
母亲还要过一天才回来。回到屋里,喻梵找了根绳子,将蜂王系在床头的竹竿上。
她狠了狠心,用手指生生扯断了它短小的翅膀,又拿剪刀绞去了它尾巴尖上的毒针。那蜂王通体剧痛,在半空中乱挣摇晃。
不过是一只蜂罢了。
喻梵左眼痛得厉害,再提不起去捣蜂窝的劲头,只是单纯对这怪异的庞然大物有些好奇。
她摸了摸生疼的眼眶,心里只当是受了点伤,过几天总会好的。
第二天,闻讯的母亲提早赶了回来。一进门,母亲看到喻梵的眼睛,扑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嚎啕痛哭:“我的儿啊……我的儿!”
不过离家一两天,闺女怎么就落得这般模样?母亲悔恨交加,一边捶着胸口一边抽噎:“都怪我,都怪我!我早该叫人来把那窝祸害铲掉的!”
她爱怜又小心地摸着喻梵惨白的脸蛋,眼泪滚滚而下。母女俩本就相依为命、日子艰难,如今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却瞎了一只眼,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母亲越想越绝望,竟一连哭了三日,最后支撑不住,病倒在了头上。
喻梵守在病榻前照顾她。母亲拉着她的手,虚弱地说自己的病不要紧,只劝她好好活着,往后若是遭同村人嘲笑,当成耳旁风就是了。
喻梵没流泪,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让人心疼。她轻声细语地说:“没关系的,我不跟他们玩,我就守在家里。”这话落进母亲耳里,比哭出来还让人难受。
直到第四天,喻梵才想起绑在床头的那只蜂王。
悬了三天,它居然还没死。
喻梵顺手掐了一朵小花递到它嘴边,想看看它怎么采蜜,可这蜂王昂着头,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喻梵叹了口气,寻来小半滴熟蜜凑过去,那蜂王这才如获至宝,大快朵颐地吸食起来。
夜里,喻梵迷迷糊糊睡着,半梦半醒间,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细微的呼吸声。
她猛地惊醒,抬眼看去,只见床角靠着个陌生女子。那女人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腰间系着宽黑腰带,气派华贵。
“谁?!”喻梵心中大惊,一把抄起枕头就要往对方头上砸去。
那女子并不闪躲,只是脱力般靠着竹竿,忙道:“姑娘,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是你绑回来的那只毒蜂。”
喻梵冷笑一声:“呵,妖精化了人形?你是想要我的命吗?害了我一只眼睛不够,连我的性命也要拿去?”
“扑通”一声,女子双膝跪地,泪眼婆娑:“你的眼睛是我的子民所害,此事皆因我而起,我万分抱歉。自此以后,我愿用数十年的岁月来偿还这份恩怨……”
话音未落,那女子的虚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在漆黑的屋里。
次日清晨,喻梵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依然发疼的左眼,只当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未太放在心上。
第二天清晨,喻梵下床去瞧绑在竹竿上的毒蜂,伸手拨弄了它两下。那蜂只是动了动腿,并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