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持续了约莫十息。金光渐渐黯淡,花瓣不再坠落,天空中的金色光柱缓缓消散。晨光重新洒下来,照在一片狼藉的百花谷谷口。关隘前的广场上多了一个巨大的浅坑。不是阵眼的小坑,是整个广场凹陷了将近三尺。坑底散落着无数碎裂的莹光碎片——那是花王精魄耗尽后留下的残渣,混着焦黑的泥土和被烧成灰烬的旗帜残片。光芒散去时,大秦军阵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焦土。地面的青石板被掀翻了大半,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黑色的泥土上躺着无数具尸骸,大部分已经被烧焦了,辨不清面容。近一百五十人的军队,活着的不到二十人。他们都是在外围负责封锁百花谷的,防止花妖们溃败逃跑的,刚好在大阵边缘所以才跑的快得以活命。现在正站在谷口外的焦土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灼伤。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看。远处,秦统领从废墟中站起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半截袖子已经烧没了,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灼伤,黑色的道袍破了几处。用刀统领倒在碎石堆里,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焦痕,双眼还睁着,但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用剑统领的身影散落在爆炸最中心的位置。“撤!”秦统领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尸体,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谷外走去。他没有吩咐收尸,没有再回头。大秦残兵沉默地跟着秦统领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焦土上到处是碎裂的兵器和烧焦的尸体。那面黑色旗帜只剩半截焦黑的旗杆,斜插在焦土里,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土、血腥和燃烧灵力的刺鼻气味,浓烈得让人忍不住掩住口鼻。古阵爆炸后花妖们还站着。大部分花卫都挂着伤——有人捂着手臂上的剑痕,有人拖着腿上的刀伤,有人额头还在渗血。但没有一个人新倒下。柳队长用灵剑撑着地面,站得笔直。她的左臂还在往下滴血,但她没有管。一个年轻花卫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结束了吗?”柳队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焦土上那半截焦黑的旗杆,又扫过谷口外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晨雾,然后看向阵眼方向。牡丹宫主躺在阵眼的废墟中央——淡粉色的衣裙被血浸透了,散在碎石上,像是开了一地破碎的花瓣。“结束了。”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然后她转过身,朝阵眼方向走去。焦土边缘,一块被炸得翻过来的石板下面,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不是碎石滚落的声音。一团银灰色的绒毛从石板缝隙中挤了出来,先是两只耳朵,然后是沾满灰尘的小脑袋,然后是整个身子。元宝从碎石堆里钻出来,四条小短腿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尾巴上的飘带被烧焦了。【额,呸!呸!好多尘尘,元宝不吃尘尘!】元宝没有去舔小伤口,只是用力抖了抖毛,把身上的灰尘和碎石屑抖掉。它身后,李松躺在碎石堆里,闭着眼睛。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万花诛仙阵爆炸时,一层极其微弱淡金色的光芒裹住了他们,把他们从金色火焰中隔开了。他没有被炸伤,但之前的伤势还在,现在昏迷了。【主人!醒醒,坏蛋们跑了!】元宝蹲在李松旁边,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李松没有反应。【主人?】它又拍了拍,还是没有反应。它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心跳声还在,才松了口气。【主人,又睡觉觉,元宝都还没睡,坏主人。主人那个拿剑剑的大坏蛋被炸死了,拿刀刀的也被炸死了。最厉害的大坏蛋跑了。他跑得好快,比兔子还快,要不然元宝能咬死他了。】它把小脑袋凑到李松耳边。【主人,醒醒呀。元宝跟你说话。】李松没有回应。元宝继续汇报,它已经习惯了。它低头看了一眼李松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搭在它背上抚摸,虎口崩裂的地方已经结了痂。【主人你流了好多血血。元宝也流了。不过不多。元宝不疼。】远处,柳队长在阵眼废墟边蹲下了。她的淡绿色细剑搁在身旁的石头上,剑刃上全是缺口。她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拾牡丹宫主的仪貌,两个花卫在旁边帮忙。一个年轻花妖正在碎石堆里翻找什么。半柱香后,她找到了彩翼。年轻花妖用双手把它轻轻捧起来,眼泪滴在它焦黑的尸体上。她把彩翼贴在胸口,用体温护着它,朝后方跑去。元宝没有跟过去。,!它还在李松旁边,蹲在他的肩膀上方的位置,继续汇报。【主人,小彩蝶找到了。那个小姐姐在哭。元宝看到了。但元宝早不哭了,元宝是不是很坚强。】它泪流满面把脸深深埋进李松的身体里。【主人……你……什么时候……醒呀。元宝……好累呀。】……晨光越过东边的山脊,照进百花谷。这是万花诛仙阵自爆之后第一个完整的清晨。元宝还蹲在李松旁边。它的左后腿被爆炸飞石划开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血痂和绒毛黏在一起,走路时有点跛。右耳缺了一小块,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血壳。它一直没有睡,困了就用力甩甩脑袋,甩得耳朵啪啪响,然后继续守着李松。【主人,天亮亮了。太阳公公出来了。你睁眼看一眼嘛,就一眼。】李松没有反应。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灰白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陷下去。元宝用爪子碰了碰他的下巴,感觉到他的皮肤很烫。它把旁边那个它幸苦找到的、装了清水的陶碗又往他手边推了推。虽然知道主人喝不了,但它觉得放在那里总是好的。远处传来碎石被搬动的声响。花妖们已经在废墟里忙了一个时辰。没有人说话。“来这边,帮忙!”偶尔有一声声音,然后又是沉默。:()我有一个灵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