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把洛珈在进入克尔兹星之前的作战会议上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郁晗把它们收到一边,切换至机甲队的实时分布图。
舰队迅速靠近地表,各种被炸毁的建筑清晰地现在众人面前,像是一道道伤口,未熄灭的火光就是其中流淌出的血。
她从星舰的屏幕上看见了现场拍摄的画面,到处是残破的家具和衣物碎片,损毁的机甲躺在断墙边,机身下面是一大滩红色液体,机甲单兵的性命如何自然无需多言。
满目疮痍皆在眼前。
郁晗拿着便携式电子屏的手加紧了力道。
像是有块巨石压在心头,沉闷的情绪堵在胸腔里,她禁不住发出叹息,被掩盖在舰桥的各种忙碌声响中。
只有离她最近的洛珈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她挺直背,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设备上。
比起责备,长官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提醒。
“我们就在战场上空,做出的任何判断都会影响战局,现在绝不能被情绪影响。”
他大概会这么说吧,郁晗想。
二十艘星舰投下巨大的阴影,覆盖住城区和还在其中作战的双方机甲队。
反叛军似乎毫无退缩之意,他们像野兽般疯狂地继续战斗。
不过,哪怕意识到危险想要撤离,也来不及了。
帝国星舰尾部的舱门在同一时间打开,各舰机甲队迅捷地飞入城区。
“报告,医疗部心理健康小组已经准备好了。”
陆濯音色温和,吐字却也清晰有力。
“我会留意所有实习生的状态。”
实习生暂时还都是替补人员,但必须通过实战现场进行学习。
极光号上这次有太多年轻学生,地面作战的场面他们未必能承受得住。
“嗯。”洛珈简短回应。
“报告,机甲队已按巷战阵型进入城区,随时能与反叛军开战。”孟榕也发来汇报。
“孟少校,就按计划和你的判断行动。”洛珈说,“极光号也会随时注意机甲队整体动向。”
孟榕是这次机甲战的队长,要在现场引领作战,而总指挥权仍在洛珈手里。
看样子,他不会过多干预,因为计划已经定下,只需在敌军有超出他预料的异动时再提醒孟榕。
他还要指挥整支舰队,因此对敌方机甲队的观察任务便分散出去,一部分也落在郁晗的肩上。
脑中的每一根弦都紧绷着,郁晗全情投入在机甲队的作战上。
反叛军的机甲队阵型分散。
他们全都疑似进入人机合一的状态,利用精神和速度强化后的优势在移动中自发配合,不像帝国军有固定的主力。
同时也能灵活地从三到四个方向来攻击帝国机甲。
但孟榕手下的这支机甲队也并非不知变通:
带有帝国军标志的机甲分成不同小组,组内又有两个梯队。
第一梯队先行接敌,与反叛军短暂交火,不求战果,只需迫使对方做出高机动闪避动作,这就算达成目的,他们会迅速撤退出反叛军攻击范围。
第二梯队立刻会从另一方向出现,重复第一梯队的操作。
两个梯队交替上阵,每一次接触都极为短暂,为的就是迫使反叛军极限反应,后者不断调动机甲,但始终找不到可以一决胜负的目标。
郁晗明白洛珈这么做的含义。
他们到达舰桥之前,洛珈就在路上问过她人机合一是否会有副作用,她照实回答了。
任何强化都有极限,不管反叛军是用什么手段达成的。
高频率、高强度的机动动作会急剧消耗他们的精力,帝国军的车轮战会变成压力一层层叠加在反叛军机甲单兵的本就紧绷神经上,只待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郁晗盯着战场图的双方标记,目光飞快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