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问:“你现在的行为,不也全都出自私心吗?”
他给她的回答是安静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承认道:“……是。我担心你。”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尾音轻如羽毛,想必又变回了她最常见的陆濯。
但他对于他们针对反叛军行动的态度太奇怪了。郁晗想。
这不是一个未来将入职帝国军的人会有态度。
“洛上校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没有必要这样贬低他。”她说,“你要是因为出身对他有偏见,也挺正常的吧。”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也会为自己今天的信任感到羞耻。这样说,你觉得够了吗?”
陆濯与她拉开距离,却仍把她关在双臂间。
“还不够。”他垂下头,近得几乎要吻在她的发顶。
“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深入了解反叛军不可?”
郁晗的目光定在他起伏渐乱的胸口:“我想击败他们。”
她咬了咬下唇:“腐败成性、滥杀无辜,那些帝国军当然不对。站在相反立场的反叛军就一定正确吗?”
“我知道,成功向贵族复仇的感觉一定比任何事情都让他们欣喜,但之后呢?”
“奴隶和贵族的身份就此对调,又要建立新的阶级,一切循环往复,痛苦和仇恨还会接着上演。”她摇头,“改变当今的帝国,不能只依靠更换统治者。”
“你也看到了,他们很多人的身体和精神都被自己人开发的药剂毁掉,也无福消受用性命博来的自由。要我说,藏在他们身后的反叛军领袖真是捡了便宜。”她又冷冷道,“一个好的领导人绝不该是这样的。”
“你与其说我过于信赖洛上校,还不如说反叛军的人过于相信他们的领袖。”
她头顶翘起的几缕发丝擦过陆濯的下巴。
她的声音尤为平静,情绪稳定远胜过他,似乎对这些事情已思虑良久。
陆濯看着自己身前不做挣扎、只是淡然叙述想法的女孩。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思想?
她也绝对不止奴隶出身那样简单。
记忆里的火光、哭喊声和现在的环境相比,有种巨大的撕裂感。
正因不想让经历过的悲剧发生在更多人的身上,也为了向帝国复仇,他才在刚进入卢米瑞亚时就毅然决然地应下反抗帝国的邀约。
“好了。”郁晗清了清嗓子,“说了这么多,你该放手了?”
陆濯搭在墙壁上的手骤然脱力,垂在身侧。
他抬起头,无力地向郁晗笑笑:“我们又说了太多危险的话。”
郁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是啊,我又要拖你下水了。”
“没有。”他转身,回到原先的位置上,“都是我先开的头。”
他本身就在望不见底的深潭中了。
“郁晗,你要注意安全。”
他口干舌燥,吞下一口唾沫,仿佛刚才说了一大串话的人是他自己。
“别被……反叛军骗了,好吗?”
在郁晗看不见的桌面下,他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背。
她歪头看他,还在品味他提醒里的意思。
“……哦,我想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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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号前往帕斯切尔的小队如期出发,降落之后,他们便在作战服外穿起常服,乔装打扮成普通人模样。
可疑的反叛军躲藏点拥挤不堪,狭窄的小巷容不得机甲队进入。
他们也只好让机甲队潜伏在外侧,其余的作战人员带好武器,踩过地面上说不清来源的积水,探查反叛军的具体位置,希望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