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军官的住所虽不大,但五脏俱全。
只要指挥官本人想的话,甚至可以在那一小片属于开放式厨房的区域,解决自己的一日三餐。
不过洛珈显然并无此种想法。
灯光把房间内的一切映照得一览无余。
除了工作用的便携设备、洛珈脱下的制服,再没有多余的物件,星舰的原装家具上一尘不染,在发白的光线下泛着冷意。
洛珈正在浴室内,湿透的金发贴在脸部和脖颈上。
冷水在他的肩头分流,一部分滑过他胸口和腰腹的沟壑,另一部分沿脊沟而下。
他低垂着眼,目光定定地落在浴室的墙壁上,看看着溅上的水滴接连滑落,不做他想,只是在放空,但冰凉的刺激使得他浑身的肌肉线条都紧绷着,提醒他别忘记保持清醒。
很快,他回过神,关掉淋浴,拿起毛巾,要擦去身上的水珠。
布料干燥的一角掠过他的腰侧。
看到那道约有一指长的伤疤时,他的动作才有所停顿。
在帝国,只要条件允许,人们总会通过不同的方法消去身上的疤痕,无论是速度极快小型手术,还是疗程偏长的外用特效药,总能让皮肤恢复如初。
但洛珈选择留下它,将它视为“纪念”,也当作警示。
这道疤正是阿斯特丽德口中的“刺杀事件”留下的。
帝国历478年,他赴任舰队指挥官一职没多久,便在一次任务中遭遇刺杀。
刺客伪装成受灾的平民,携带一把水果刀,只身冲到他身前。
所幸洛珈和周围的军官反应迅速,他未有生命危险,刺客也失去自我了结的机会。
众人都以为那是反叛军派来的人。
未成想一轮审讯下来,毫无职业素养的刺客把能吐的都吐了个干净,说他说洛珂小姐花重金雇佣的。
洛家姐弟积怨已深。
原因无二:莱瑞亚公爵身后的财产继承权分配,极有可能因偏心而更多地落在洛珈的头上。
这是洛珂不想看到的。
公爵本人则和其他贵族一样好面子,绝不允许他们在外人面前留下一丝不和谐的线索。
为了避免属于自己的财产减损,以及不让母亲伤心落泪,洛珂只得隐忍下来。
不过人的耐心终究是有限度。
她在洛珈受到帝国重用之际还是憋不住了。
洛珈按下此事,没向任何人提起,于是流传在外的内容便成了帝国保守派贵族对他心怀怨恨,刺杀未遂。
这么说倒也没错。
无人会想到买凶者是他的家人。
干净的军服又一次回到洛珈身上,不对着镜子,他都将它们整理得一丝不苟。
他戴好军帽,离开住所。
在临近指挥官办公室的走廊上,他见到了捧着便携式电子屏、嘴里念念有词的临时副官。
她在星舰的窗边来回徘徊,一只手抓在设备上,另一支空着的也闲不下来,手指跟随她说话的节奏一点一点,仿佛空气里有台透明的屏幕供她操作。
“……标准反包围阵型……舰队中央收缩成球形防御,快速反应舰队隐蔽在侧翼。”
太空的静谧景象从郁晗眼中闪过,她在窗边停下,面朝着一艘同舰队的星舰的尾部,手换到窗沿来回滑动。
她的注意力很集中。
“帝国历465年,第八军区第一舰队偶然遭遇反叛军,时任指挥官瓦伦中校利用旗舰作为诱饵,将敌人引入包围圈,再以快速反应舰队穿插分割,实现了一次经典的以少胜多战术案例。”
她往屏幕上看了一眼,赞许自己似地点了点头。
“高速舰队标准接敌阵型……呈松散菱形排列,主力作战舰队由两翼轻型星舰掩护,随时向敌方目标弹射而出……”
“……大型舰队围歼阵型,又因外观称作月牙绞杀阵,已方旗舰永远直面敌方旗舰,两翼不断延伸。该阵型彻底放弃后方防御,所有火力集中向前、向内,将敌方挤压至射程更短、火力更猛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