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南宫绫羽却并未熟睡。
摘月阁的灯光早已熄了,只剩窗外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床沿上。她侧卧在被子下面,呼吸均匀,看上去已经睡了很久。
但她的眼睑一直在轻轻颤动。睫毛的影子在月光里微微抖动,像是在梦中追赶着什么。
当那股精神波动从摘月阁正门外传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睁开了。没有迷糊,没有惺忪,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是被点燃的灯芯。
她坐起来,一只手捂住胸口。体内的黑暗之渊正在共鸣。
那把巨大的黑色骑士枪自从欧阳瀚龙在大灾变中失踪之后就一直封存在她体内。她用光元素裹着它,日复一日地加固封印。它始终是安静的,像一头沉睡的兽。但现在它醒了。它在发烫,在震颤,在回应着什么。
这种共鸣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只有一个人能唤醒黑暗之渊。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的能量频率、那个人的精神波动,都刻在这把枪的记忆里。
“瀚龙,是你吗……”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把她白色的长发吹得在脑后翻飞。
御花园里安安静静的。紫藤架下没有人,碎石小径上也没有人。但她知道他在。他来过,刚刚还在。
她握着窗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在木质窗框上按出了几个浅浅的印子。片刻之后,她松开手,关上了窗户。
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动用感知去搜寻他的位置。如果他想见她,他会的。她只是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但她的手始终按在胸口上,按在黑暗之渊沉睡的位置。
而那名卫兵在片刻之后,也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有些诧异的看着已经掉在地上的佩剑,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与此同时,精灵学院图书馆。
莱昂纳多已经在禁书区里泡了好几天。他的书桌上堆满了羊皮纸残卷、古抄本碎片和几张他自己的笔记。
桌角放着一盏晶石台灯,灯光调得很暗,刚好能照亮桌面又不至于惊动图书馆的夜间巡查。一只咖啡杯搁在书堆中间,杯底的残渣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多少遍。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皮革封面的焦油味和咖啡的苦香。三种味道混在一起,成了禁书区独有的气息。
他正在翻一本用古精灵语写成的祷文残卷。书页的边缘被火烧过,每翻一页都有焦黑的碎屑掉下来。
他翻得很小心,指尖轻轻捏住书页的角,一页一页地掀过去。旁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他从各卷残篇里摘录的关键词和推演路径。
他已经在这里泡了好几天。除了去训练场指导司夜昭白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些古老的羊皮纸上。
这一个多月来,司夜昭白的训练进展始终卡在一个瓶颈上。那个姑娘很刻苦,非常刻苦。
神巫的记忆里,前几代月神练习月神之力引导不过才十几分钟,她能练三个小时,不喊累不喊停,直到体内的能量完全耗尽才肯坐下来喘口气。但不管她怎么努力,她能调动的月神之力始终只有极小的一部分。
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巨大容器,但出水口只有针尖那么细。
莱昂纳多用尽了他传承记忆里所有的训练方法。每一种都是历代神巫用来训练新生月神的标准流程,但每一种在司夜昭白身上都收效甚微。
她体内的月神力量和他记忆中的月神大人存在着同样庞大的总量,但能发挥出来的部分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究竟是缺少了什么?
他带着这个疑问踏进了图书馆,用自己的神巫权限进入了禁书区。禁书区的门上刻着古老的驱逐法阵。
那些法阵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诅咒、幻术、精神侵蚀,随便哪一样都能让闯入者永远留在这里。
但这些诅咒感应到他身上的神巫气息便自动避让开来。法阵的光纹在他靠近时无声地黯淡下去,让他安全地穿过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禁书区里收藏的都是历代精灵族学者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古卷。有些来自地脉深处的遗迹,有些来自早已覆灭的文明,有些连文字都无人能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