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焰眉头猝然皱了起来,她眼睑不安地颤动着,仿佛被深深的梦魇所困住了。
易逢心头一痛,伸出手,指尖悬在池焰脸颊上方几寸微微颤抖着,终究还是落了下去。她极其轻柔地轻抚池焰眉心的褶皱,梦中的池焰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我是天道的代行人,所以我从来不信天道。但是现在我相信了,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所谓的天道弄人——”
她望着池焰,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眼中却是一片缱绻,“让我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遇到了你。”
“你把我从那个名为使命的囚笼里拉出来,却又把自己困在了更深的、名为责任与仇恨的牢笼里。”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池焰的眉梢,“现在,轮到我把你拉出来了。”
“所以,我要走了。”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柔软,也无比坚定,“不是逃避,是为了……走向你。”
她低下头,屏住呼吸,带着所有未诉之情,珍重地吻住了池焰的唇。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易逢抬起头,眼底似有朦胧的水光倏忽掠过,又被她压下。
“这个吻,是还你的。”她低声说,指尖轻轻拂过池焰柔软的脸颊,“但池焰,你别想就此两清。”
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执拗的霸道,孩子气地笑了起来: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你以为就结清了吗?你欠我的,远不止这些!”
她将五指蛮横地插入池焰放在身旁的手中,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你还欠我一个,会哭会笑,想要吃遍人间游遍世界的池焰。”
“你还欠我一场,不用算计仙魔立场、不必顾虑生死存亡,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担忧、不舍与炽烈的爱意,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最后她一字一顿地宣誓:
“红线为契,只要我没死,池焰,你就会活着。”
“因为——”
她深深凝视着那张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每一寸细节刻入永恒的记忆,然后将那份沉重而滚烫、甜蜜而痛苦的羁绊,化作最简单也最复杂的最终判决:
“你欠着我的一辈子。”
话音落下,她轻轻落下一声笑,决然地起身。她从窗台轻轻一跃,便彻底融入窗外浓郁的黑暗里。
殿内,重归寂静。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心跳漏掉的一拍——
“轰——!!!”
一声突如其来的轰响,猛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紧接着,爆炸声接二连三隆隆传来。
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天际,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狰狞的血口。
警钟长鸣。“敌袭!”“走水!”……各种呼喊声、仓促的奔跑声、兵甲激烈碰撞声骤然沸腾。
原本秩序井然的魔宫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顷刻间炸成一团。
守卫朝着火光最盛的方向狂奔而去——那里是魔宫的兵械库,存放着至关重要的军械、战略物资,绝不容有失!
然而,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中炸裂飞溅的,并非武器碎片的金属寒光——
而是无数绚烂夺目的烟花!
金红色的火树绵延绽放,银白色的花雨倾泻如瀑,碧绿色的萤火成群划破夜空,紫蓝色的星环层层叠叠扩散……
华彩熠熠的烟火,在这混乱的深夜里,争先恐后地在魔宫上空爆开,荒诞又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