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幸存者,无论伤势多重,灵力还剩几成,都挣扎着,相互搀扶着,将自身最后的气机、最后的心神、最后的期盼,毫无保留地与脚下的大阵、与头顶的光幕相连。
他们如同虔诚的信徒,又像是托付一切的战友,自发地、沉默地,从战场的各个方向,向着核心阵眼区域汇聚、靠拢。
他们没有进入核心,那里是最终对决的舞台,不容干扰。
他们只是在外围,形成一个松散却无比厚重的包围圈,如同众星拱月,又如最忠诚的卫队。
他们将最后的力量,通过大阵的网络,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最终,全部、毫无保留地,投向阵眼中心那个始终未曾倒下、此刻却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的、孤独而挺直的身影——林烨。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风暴眼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宁静。
残余的衍生物与傀儡的零星反抗,如同潮水退去后的零星泡沫,很快被扑灭。
厮杀声、爆炸声、怒吼声、哀嚎声……都渐渐远去、平息。
尘埃缓缓落定,破碎的光影逐渐稳定。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无论远近,无论生死,都聚焦于一点。
阵眼核心,林烨不知何时,已重新艰难地、完全地站直了身体。
他吞下了身上最后几枚用以吊命的珍贵丹药,勉强压住了体内翻腾欲裂的痛楚与濒临崩溃的境界。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碎不堪,沾满了自己与他人的鲜血,紧紧贴在遍布细微裂纹的皮肤上。
体表那秩序气运护盾的微光几乎看不见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如松,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历经风雨雷电,伤痕累累,却根基深固,绝不动摇。
他的目光,平静,冰冷,锐利如出鞘后饮尽鲜血、已现裂纹、却锋芒更盛的绝世神兵,穿透逐渐平息的硝烟与弥漫的悲壮,死死地、牢牢地,锁定了前方。
前方,那片战场的最中央,虚空之中。
混乱之源那庞大的、变幻不定的混沌本体,在经历了清除傀儡期间的短暂凝滞后,重新动了起来。
但它不再翻滚,不再咆哮,不再释放任何衍生物。所有的终焉之雾、掠夺极光、嘶嚎面孔……那些外显的混乱表象,都在向内收缩、坍缩、汇聚。
其核心处,那道一直隐于疯狂最深处的、最深邃的阴影,此刻,正以一种缓慢而清晰的姿态,从混沌的背景中,缓缓浮现、清晰起来。
仿佛一个一直沉睡于噩梦深处的、真正的主宰,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存在感,都投注了过来。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纯粹的、冰冷的、令人灵魂冻结,生不起丝毫反抗念头的恶意、饥渴与毁灭欲,如同无形的、粘稠的黑色潮水,从那清晰起来的阴影中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这方被大阵笼罩的天地,牢牢地、死死地,锁定了阵眼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它看到了。
看到了林烨体内那完整却黯淡的九大祭坛印记,看到了那同源却有序得令它憎恶的系统气息,更看到了这个一次次反抗、窃取,并最终站在它面前的蝼蚁……所代表的秩序与修复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