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幽谷,议事帐。
寂寥的空间里,只回荡着一个人的脚步声。声音清脆而空洞,正如它的主人一样,不知要往何处而去。
温以行独自在帐外踱步着,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抬头,又以目光环绕了一圈帐的外貌。这帐还真极尽奢华,一眼便能看出里面正在发生如何严肃的动议。与前几日在弟子间广为流传的玄圭君营帐也不相上下。
那营帐的主人如今也在议事帐中。温以行再次低下头,以重复的步伐,如同幽灵一般恪尽职守地在门边游荡。
自刚到此地,他便跟着太元真人来到这里,在门口做个守卫。营帐中进行着马不停蹄的会谈,各大派的话事人都争相提出着应对碧天的计划。
然而或许还是太慢了。沧州就在不远处,他稍一俯首,就能看到明明暗暗的火光。魔修们不断狂欢着,在自己的乐园中醉生梦死。
落幽谷现在剩下的人不多,大多数弟子都去了河间城。原本和他共同在门口做两尊雕像的沈夜,今日也自请去河间城巡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温以行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什么。一般来说,他心中总有一个目标。大多数时候是要勤加修炼,扬名天下。其余时候则视情况而定,有时是要教训教训师妹,还有一次,是要立刻召集众人离开藏锋秘境。
但此刻,经历了两日的无所事事,他终于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疑问——
——他们到底在商议什么?难道不应该直接打进沧州,将那些被魔修抓走的百姓们救出来吗?
就算碧天不能立刻除掉,也总有其他办法,至少能做点什么。
李莲心昨日晚上满脸疲态地告诉他,河间城的百姓也整日惴惴不安,不肯与他们交流。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师妹满怀希望地问,我们何时攻入沧州?
而作为离那些掌门峰主最近的人,温以行心中大概有了个答案。
距离正面交战,恐怕还要很久。
他不明白什么犹豫,战机,只知道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他站在帐口的时候,耳边都几乎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
那应当是幻觉。是他的不安和愧疚席卷在一起,造成的幻听。毕竟沧州那么大,他又如何能听到如同沧海一粟的绝望呼喊呢?
温以行能做的,只有不断的来回走动,不停地踱步。他知道自己实则什么都没在做,也知道自己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做出的贡献远不如在河间城的其他人。
但他仍然在这里,孤独地,绝望地徘徊着。因为太元真人让他待在这里而他愿意相信自己的师父。
他在等待着什么。等待时机?等待机会?又或许,是在等待一个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耳边这次传来的不是尖叫声,而是有什么东西快速飞过的声音。
倏地,他头顶的天空被短暂遮盖,洒下片刻的黑暗。温以行警觉地抬起头,只看到一片黑云留下的拖尾痕迹。
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他的心扑通扑通不断跳着,又习惯性摸了摸剑柄。
这些天无数次的抚摸让它也变得温热。温以行意识到,这次恐怕是不一样的。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木门,毫不犹豫地将剑甩了出来,御剑而起,追上了那片不详的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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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上,碧天不屑地啧了一声。
他已经全然压制了身上的魔气,也并没有带任何魔修随行。仅仅只是掠过落幽谷上空的须臾,竟有人能注意到异常,并快速跟上,连他都不得不有些佩服了。
“你要去河间城?”自离开何限殿后,杜浔周一直在喋喋不休,“你要去干什么,难道你真有屠杀平民的爱好?”
碧天虽占据沧州,歌舞升平,自己却并非喜欢屠城之人。于他而言,杀或不杀,都只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是发泄情绪的消遣。
他所做的,不过是放纵手下魔修的□□,坐看他们将三州搅得大乱罢了。
“你不是说几大派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钻吗?”他心情大好,恶劣地提起原本的话题,“我怎么到现在还没死啊?”
杜浔周顿时沉默。碧天嗤笑一声,又不耐地瞥了一眼后方,随手甩了一道真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