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瞳仁一颤,心中警铃大作,“你……你如何认得相生诀?”
“相生诀来自神族部落木灵族,仙界之人皆知,我为何认不得?”那人干咳几声,向后倚靠在王座上,显现出灰袍之下干枯的身形,“除非木灵族覆灭,不然……”
他话音一顿,眸光剧烈闪烁,“莫非木灵族覆灭了?”
石离九不想回应他,握紧短剑,冷声问道:“这是何处?你是何人?又为何要将我吸入此处?”
“呵呵,胆子倒是不小……”那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此乃何处?此处便是我本命法宝‘至纯刀’的刀内空间,亦是我这个孤魂野鬼被囚禁的牢笼,”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至于我是何人……不过是一个被光阴抛弃的旧人,不提也罢。你可以叫我‘灰袍’,或者,像外面那些无知小辈一般,唤我为‘刀内幽灵’。”
石离九眼尾微微一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人不仅一眼认出了木灵族的独特功法,言语间流露出的沧桑和傲气,更似是对木灵族有着极深的了解。
“你既知相生诀,可知木灵族如今何在?”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问出那个在心底压抑已久的问题。
那人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上下打量着石离九,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被囚禁在此处时,仙统之争还尚未全面爆发,五大神族部落还在为如何平衡两方势力而焦头烂额。至于后来发生了何事,我便不得而知了。”
石离九心头猛地一沉,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
五大神族部落齐聚一方,那是仙界崩碎前夕才有的景象。
“看来,五大神族部落终究是没能逃过这一劫,”那人似乎从她沉默的神情中读懂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地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某种意料之外的释然,“也是,木灵族一族生性喜静,不善杀伐,在那场席卷整个仙界的浩劫中,怕是……”
他话未说完,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石离九攥紧衣角,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淹没了理智。
“那你……当年属于哪一方势力?”她再次追问,嗓音比之前更加冷硬,“既然你是仙人之身,为何会沦落至魔界?”
灰袍人喉咙里滚过一阵破风箱般的喘息,“当年仙统之争,两方势力斗得天昏地暗。我不过区区一散修,不愿卷入那无休止的杀戮,便自愿入封神海历练。谁曾想,这一练,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连声音都颤抖了几分,“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肉身强悍到匪夷所思的女修。她竟能仅凭肉身,硬抗封神海那恐怖海水!我不过与她争抢一枚鲛珠,交手间,她仅出一拳,便将我的肉身生生击碎!若非我的元神借着‘至纯刀’破开虚空,早已魂飞魄散。只可惜……慌不择路流落至此,再也无法脱身”
石离九心头一震。一拳击碎一位仙人的肉身?那女修岂不是强如仙王之流?
“你也以为她是仙王,对吧?”灰袍人自嘲一笑,“可她不过区区天仙而已!而我那时,已是金仙之身!”
天仙逆伐金仙?
石离九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修士修道,境界之别如隔天堑,越阶挑战已是惊世骇俗,跨越天仙与金仙这整整一个大境界反杀对手,简直闻所未闻。
“那女修是何方神圣?”她喉咙发紧,声音略显发干。
灰袍人面露恐惧之色,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怖的画面,“她自称……如棠。”
石离九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却觉一片茫然,她在典籍上未曾见过这号人物。
“你不知晓也是正常,”灰袍人看穿了她的想法,惨然一笑,“岁月蹉跎,光阴如刀,早已埋没了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身影。”
他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原本就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淡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罢了,陈年旧事,提之何益。如今我只是一缕残魂,困守于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罢了。”
石离九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中那股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
同为天涯沦落人,她对这灰袍人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前辈,我亦是不慎流落至魔界,”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被困此处,可有法子出去?若能出去,我便带前辈一同回天界,寻个安身之所。”
灰袍人微微一怔,随即苦涩地摇了摇头,“你有肉身,自然可以随意出入。可我早已化为了至纯刀的一部分,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再也难脱离此刀了。多谢你好意,不过……在你出去前,我愿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于你,也算不枉你我今日一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