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一点。
苏哲的终端,像一块被遗弃的砖头,在床脚的泡麵桶旁边,安静地躺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而它的主人,苏哲本人,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没有拉开窗帘,整个房间昏暗得如同一个洞穴。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菸头。
“疯子……这老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哲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事不关己的鬆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恐惧和荒谬的凝重。
王泽林已经走了。
在留下“公司公关部正在紧急开会,你小子最近千万別出门”这句话后,他就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苏哲很理解他。
因为苏哲自己,也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惹上了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一个退役的,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
一个被写进法学教科书的,活著的传奇。
一个坚信“法律高於一切”,並且敢於为此向全世界宣战的,老疯子。
现在好了,玩脱了。
“叮——”
就在这时,那块被他遗弃的“砖头”,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来自《法理与秩序》期刊的,直播推送。
【独家专访:劳伦斯大法官——我为何要向“社会性原谅”宣战】
直播,开始了。
苏哲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审判的时刻,到了。
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像一个即將观看自己行刑录像的死囚,颤抖著手,点开了那个连结。
光线,从全息投影中亮起,照亮了苏哲那张惨白的脸。
演播厅的背景,简洁,肃穆。
深蓝色的背景墙上,悬掛著一柄巨大的,象徵著法律与正义的金色天平。
主持人,是《法理与秩序》期刊的总编,一个名叫卡特的,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而坐在他对面的,就是文森特·劳伦斯。
老人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没有像贺英良那样,刻意营造什么脆弱或悲情的形象。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的头髮,已经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