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碧萝兴奋,沈宁却沉默。病中不必光鲜亮丽,但至少要得体些。沈宁随意套了件水色外衫,再由碧萝替她简单梳洗。约莫一刻钟后,二人踱步来到花厅。沈宁定睛一瞧,嚯,排场真不小。除了孟婕妤顾自坐着,医官站在前头,春桃领着的七八名婢女手上都捧着沉甸甸的匣子,或珍宝或药材,可见下了血本。孟婕妤正百般无聊玩弄着刚染好的指甲,瞥见来人后广袖一挥,众人见状纷纷回头见礼。“就带了这一个婢女?”孟婕妤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不待主人发话,自个儿便站起来吆喝:“外头那几个,别看了说的就是你们,进来。”转头又看向沈宁:“瞧瞧,这些吃的用的都是珍品,没问题便收好了。”知道的是登门赔礼,不知道的以为是上门显摆。在长乐宫颐指气使,主客不分,除了孟婕妤旁人还真做不来。碧萝面上有些挂不住,要不是沈宁暗中拦着免不得又是一场嘴仗。沈宁目不斜视,瞧都没瞧便让婢女们将匣子收好退下。孟婕妤自讨无趣,酡色袖摆一甩,扭着身子重新坐下。前来看诊的医官是个瘦高个儿,着实眼生,沈宁打量的目光转了又转,迟迟没有伸手。医官哪敢多言,正踌躇着便听孟婕妤拔高声调道:“可不是我糊弄你,张桓告假探亲,孙医官虽到任没两日,却是正儿八经的医药世家,孙氏医馆的名号很是响亮,你大可去打听。”孙医官诚惶诚恐,又是拱手又是赔笑,内心苦不堪言。长乐宫与含光殿积怨宫里人尽皆知,大家都不愿蹚浑水,最终只能由他这个新人顶上。万幸两位斗法没成,看诊还算顺利。贵人看过药方且无异议,他立即借着抓药的名头退下。“还不走?”孟婕妤微抬下巴对着碧萝,“怎的,还想留下来看我如何给你家殿下道歉?”碧萝眼里闪着雀跃,她当然想啊!“没规矩。”说这话的是沈宁。碧萝滞愣一瞬后缓过神来,她虽拿不准孟婕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殿下神情多半想好了应对。想到孟婕妤被勒令斥责之事已传开,她心中不忿消了大半,也就乖乖退下。花厅连着长廊,不算私密,但若想听墙角也不是易事。故而孟婕妤言语格外大胆:“下毒之人查到了吗?”“什么?”沈宁猝不及防:“感情你大费周章走一遭,是来八卦的?”“不然我还真给你道歉?别做梦了。”“……”孟婕妤乐了,一向是她拳头砸棉花,难得看沈宁吃瘪,咯咯笑了半晌才道:“说真的,我先前给你提的醒全然出自好心。”好心?沈宁想起来了,含光殿对峙那日,离开前孟婕妤提醒她注意身边人,也就是碧萝。当时她便觉是无稽之谈,如今更是。可孟婕妤又道:“何胜死了。”何胜失踪近一月,这般结局早有预料,可真被证实时又有不同的感受。“怎么死的?”“谁知道呢。”“许是被灭口,至于做了什么、看到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孟婕妤漫不经心摆弄着衣角,缓缓道:“近来多雨,人在京郊被发现时已泡得发胀,若非有太医署的令牌,只怕联想不到身份。”单凭令牌便认定身份未免太轻率。“他家人已认过尸,这总没跑了。”沈宁缄默。她此前曾疑心沈泽指使何胜下毒,但口说无凭,孟婕妤一家之言不足为证,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倘若何胜真是被沈泽灭口,其因定不是下毒,而是见不得光的秘事。若与沈泽无关,那就没法猜了。“人死怨消,你就权当听话本了。”孟婕妤话茬转得快,似乎真没把此事放心上,接着又说起妙玄道长。“你可知那道长是何来历?”孟婕妤唇角微扬,说书先生般将昭帝微服外出、祈雨台“偶遇”云姝描述得绘声绘色。沈宁不动声色观其神情,向来骄纵善妒的孟婕妤面色意外的平和。“很意外?”孟婕妤似能洞悉人心:“你定是在想,我这妒妇为何转了性?”沈宁没否认。“哼~”孟婕妤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姿态,扬眉道:“妙玄道长昨日冒雨出宫,志不在此,甚至人也不在此,我又何必因她忧心伤神。”沈宁再次意外。她因此前种种,认定云姝蓄意接近必有所图,如今越发摸不透了。不过孟婕妤也没说错,至少眼下人不在,好歹能得片刻安宁。沈宁压下思绪,发现孟婕妤远比她预料中的跳脱。不仅跳脱,还很话痨。才一恍惚,不知怎的就从宫里说到宫外。弯弯绕绕的,又说回沈宁身上。瓜主本人呆滞,有她什么事啊?“对,就是你。”孟婕妤评价:“你个不省心的,得亏我不是我闺女,否则年岁堪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闹呢!孟婕妤忽然正色:“你可知陛下昨夜夜宿御书房。”不知,当女儿的知道这些才不合适吧。“托谢大人的福,查个京郊春旱,短短半月从平头百姓查到朝中三品大员,当真是精明能干又雷厉风行。”这事她知道。迟韫因此下狱,她从中斡旋助沈静探监,走的正是谢栩然的门道。孟婕妤阴阳怪气得紧,生生断了她装傻充愣粉饰太平。“你和我说这些是何意味?朝堂的事,你觉着我能是左右父皇,还是谢大人呢?”“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公主,且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你不该让陛下寒心。”好啊,终于图穷匕见了。“三公主是夫唱妇随,你掺和图什么呢?又轮不着你联姻,离谢家人远些不好吗?”“谢家人”自然也包括谢兰仪。沈宁不由警惕:“你知道什么?”外人或许看不出可她心知肚明,孟婕妤何等骄纵,不惜丢面子宣扬自己上门赔礼道歉,为的就是名正言顺与她叙话。昭帝欲借联姻制衡世家,不想碰上谢栩然这硬茬,婚事迟迟未推进查贪污又闹出这么大动静。只怕风雨欲来。“我的确不是好人,也不在意外人如何看我,若非陛下的缘故我才懒得和你多说半字。”孟婕妤顿了顿,语气尽量放软:“陛下待你如何无需旁人多言,但愿你考虑清楚,别辜负他。”眼前人通透,也不通透。沈宁承认,如果不是知道原主的结局,她想她或许也信了昭帝爱女之赤诚。言尽于此,二人一度缄默。孟婕妤起身,没走两步又回头:“忘了告诉你,张桓告假探亲,山高路远,或许就不回来了。”“他这两日交接,若遇到便好好告个别吧。”:()恶女只想苟命,病娇男主强制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