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子文却静静望著台上。
现在的孟小冬虽然已经崭露头角,但学艺终究没有大成,还没有成为后世大名鼎鼎的“冬皇”,当然现在也没有和梅兰芳结婚——
正思量间,只听见隔壁包厢忽然传来一阵粗嘎的鬨笑,夹杂著一阵脆响。
“什么文縐縐的,老子听不懂!”一个带著浓重口音的嗓门嚷道,“换个热闹的!来段《马寡妇开店》!爷们儿要听带劲儿的!”
“对!让那小娘们儿唱点荤的!看著模样,模样俏著呢!”
一阵阵污言秽语毫无顾忌在剧场里迴荡,顿时间楼下观眾席一阵骚动,许多人面露不满,但是当回头看见二楼包厢,几人的穿著打扮——
是刚刚占据申市的东北军!
一时之间,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也不免有些偃旗息鼓!
而台上,孟小冬的唱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身段未乱,依旧循著锣鼓点往下走,只是那眉眼间的沉鬱,表明心中只不过是在强撑。
而沈之方的眉头拧了起来,压低声音骂了句,“这群丘八,真的煞风景!”
而威廉不解地看向李子文,用英语低声问,“lee,他们在干什么——好像有什么问题?”
李子文脸色一敛,还没有来的及回答。
隔壁,竟“咣当”一声,抬头看去,一个满脸鬍鬚军官,带著四五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手下,摇摇晃晃地走到二楼栏杆前,指著台下吼道,“听见没有?给老子换戏!不然砸了你这破台子!”
大世界经理急急忙忙跑上来,点头哈腰,递烟赔笑:“长官息怒,息怒!孟老板今晚定的就是这齣,角儿有角儿的规矩————您看,台下这么多观眾————”
“规矩?”几人一把推开管事,“在东北军的地盘,老子就是规矩!”说著,竟从腰间皮套里拔出手枪,“啪”地拍在栏杆上。“唱不唱?”
全场譁然!观眾们嚇得缩起脖子,有些人已经开始往门口溜。
台上,也好不到拿去——琴师和鼓佬的手都僵住了,不知所措。
孟小冬站在台心,孤零零一个身影,面对著黑洞洞的枪口和满场惊惶,唱腔戛然而止。
一时间脸上也露出慌乱,哪怕再是角儿,终究也不过十八九的少女。
“各位长官,各位长官!这里————可是黄老板的场子————”
“黄老板?”为首的军官,冷笑一声后,酒意更盛,狞笑笑道,“黄老板?黄金荣的面子老子自然要给几分,————但今天老子就要听荤的!到时候黄老板要怪,就怪这小娘们儿不识抬举!”
说著,手指已然扣上了扳机。
见得几人油盐不进,这是要来找茬,连忙派人去公馆通报。
只不过现在这大世界的黄老板,並非黄金荣,而是另有其人——靠著贩卖龙虎人丹而发家的黄楚九!
“娘的——不唱,老子今个儿就————”
只是没等说完,突然感觉身后一道冷冽的目光扫过。
“真是————好兴致啊。”李子文声音不大,但在死寂剧场里格外清晰,脸上带著似笑非笑,“要不然我给你唱一段——”
“你谁啊?少他妈多管閒事!”
几人眯著醉眼打量过来,瞅著年纪不大,一身便装、气质斯文,说不得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楞头小子,开口骂道。
“你们是镇威军那一部分?”李子文压著火气“老子是镇威军第一军褚军长的人——”
“巧了,”李子文脸上的那点笑意倏地敛去,声音冷冽下来,“褚军长在总司令部开会时,张大师特地叮嘱我等,要约束部下————维护地方治安。张大帅的话,你们是没听见,还是觉得可以不听?”
说著李子文往前踱了一步,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我,李子文,奉军总司令部参谋处中校————你们几人——公然持械威胁,扰乱秩序————军法处该怎么论处,心里应该有数。”
“军、军法?”几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酒全醒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段时间,在镇威军里也没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