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公司的数据中心设备开始进场了。
服务器机柜、冷却系统、配电柜,一批一批从港口运过来。邝副总裁亲自到场清点,每一台设备都拍了照,归档。施工队按照图纸安装,监理全程旁站。
邝副总裁在现场待了整整一天。他拿着清单,每卸一台设备就划掉一个编号。项目经理说,邝总以前从不这样。邝副总裁说,这批设备值两个亿,不能出错。
慕容雪的人混在施工队里,不是干活的,是看的。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几台设备的型号跟合同不符。合同写的是国产某品牌,送来的却是进口的。外观一样,但内部的电路板多了一些元器件。他拍了照片,传给慕容雪。
慕容雪放大照片看了很久。她不是硬件专家,但她知道,那些多出来的元器件不是标准配置。
她让人去查设备的序列号,发现这批设备的生产记录在海关报关单上是“通信模块”,用途模糊。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数据中心设备,疑似加装不明模块。
她打电话给老周。“老周,数据中心那批设备,你查一下进口渠道。不只是设备,还有施工队的技术人员。看看有没有人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老周说:“明白。”她决定再等等。等设备安装完,等系统调试,等他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郑恩茂这周没有接到电话。他反而觉得不安。
他翻了翻青南新区的进度报告,看到“香港公司数据中心设备进场”这一行,手顿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每次想起自首,他就想起那些人手里的东西——不是钱,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他试过把那个信封烧掉,但火机打着了,又关上了。烧掉信封,烧不掉记忆。
林昊宇在办公室里翻着三个板块的周报。
经开区新签两个项目,老城区样板段开工,城南新区快速路通车、华鼎封顶、数据中心设备进场。他在周报上批了一行字:三个板块进展正常,专班抓紧搬迁前期工作。
文斌送进来一份省委办公厅的通知:下周三上午召开省委常委会,研究青南新区阶段性工作,请林昊宇同志汇报。林昊宇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省委常委会要听汇报。不是坏事,说明省委在关注。但他知道,汇报的时候,他需要把账算得更细,把数据做得更实,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拿起电话,拨了陆建民的号码。“建民,下周三省委常委会听新区汇报。你准备一下材料:征地、建设、招商、资金,四个板块的数据都要有。周五之前报我。”陆建民说:“明白。”
当天晚上,吴承岳在筹建办加班。
专班的方案、经开区的签约文件、老城区的开工报告、数据中心设备进场清单,他一份一份核对,分类归档。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远处的华鼎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整栋楼像一根发光的水晶柱。
他不知道的是,钱德贵在新能源电池厂的配电室里值夜班。
他拿着手电筒,沿着电柜一排一排检查,听有没有异响,闻有没有焦味。车间主任说,夜班最要紧,出了问题没人知道。钱德贵记住了,每个小时巡一次。
窗外,厂房的灯亮着。他心里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