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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详的预感(第1页)

无论我在数分钟乃至数小时之前多么想见到此人,此刻我对他竟然毫无兴趣,甚至因为无趣的情绪、因为长时间思索引起的倦怠、因为这时候见到了他就不得不去应付心里所想的事情而感到厌烦。

我自己也惊讶,在不久之前我明明全身心希望早点找到此人以消解心里设想的隐患,但这焦急当中,在更多的时刻里,比如和法尔分赃、吃甜食以及坐在这里等饮料的时候,我又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几乎把这个人也忘了。就算刚刚才和法尔、布雷斯提及过这件事,我也仿佛毫无印象,把这当作是别人的事情一样漠不关心,对德拉科为何恰巧在这时来到这里这件事也不愿意多加思考。

大概是德拉科风风火火进门时捎进来不少冷风,唤醒了我之前的感受。我在感觉到村庄附近有摄魂怪徘徊游荡的时候,寒冷和在特快列车上的遭遇同样唤醒了我在特里劳尼那里得到过的片刻感受,催生了新的思考。我直白地说吧,也就在这一瞬间我还将这些感受和当时与法尔聊到的话题联系了起来,想到了那样的一个可能:要是特里劳尼的预言当真那么神奇,从字面上的意义来看,我这次会不会干脆又从扫帚上掉下来,而却没有上一学年那样的好运,没来得及受人搭救,直接被摔个稀巴烂呢?

这是有可能的。近来天气始终不见转好,天朗气清的日子几乎没有。我可以把头发扎起来,但雨水钻进眼睛里总能轻易使我受不了。我用那把改造后的银箭飞过几次(我现在怀疑它是否合法?),这把老古董因为款式老、不时髦、在学生的话题中不流行,所以在不免受到关注的同时也不怎么受待见。它的速度也许真的不比光轮系列慢,说不定还快上一些,但它不受欢迎不被喜欢,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接纳,因为它不时尚,说出去不好听,带来不了气势。其次,一把银色的扫帚在一群黑色的扫帚中间太显眼,而要把它涂装成黑色的我又不能允许;不巧我的心也不支持我自在地使用它。

德拉科觉得我舍弃他父亲资助的扫帚选择旧扫帚是极其愚蠢而不知足的行为,有一段时间一直不理会我,不告诉我参加训练的时间,在训练的时候大呼小叫,诘问我为什么不保护好找球手,像吃鱼一样挑我的刺,希望我在挥击的时候受惊,替他被游走球击中或者干脆承受不了压力退出得了。他料定我配合不了斯莱特林传统的战术。我有几次确实如他所愿用身体拦了几次球,等他幸灾乐祸让我小心又摔折手臂的时候,再把那颗悬停在身前片刻的球打到他身上。他怒火中烧。

弗林特为这矛盾来找过我几次,我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我的性命来敷衍他,跟他发誓,不管他的战术是什么我都照做。而我在上一学年已经证明过我的能力,这事儿有目共睹。我让他先去提醒德拉科,下次不要再飞在半空左顾右盼或者黏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比较好。

总之,在明嘲暗讽、针锋相对怎么也不得结果后,德拉科暗自发怒,最终又自发地原谅了我。也许他那颗大度的心中不止一次觉得我这样做耽误了他的一片好意,甚至侮辱了他,顺便还抢了他的风头(主要是这点),要知道,魁地奇这项规则奇怪的运动注定了找球手才应该受人瞩目。

事情发展至此,我用不用那把扫帚反而不重要了,这一切皆对我产生了惹人恼怒的负面影响。

所以我担忧的隐患是有可能发生的。但这当然不代表我一定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顶多又让我丢脸——我偶尔还为上学年击打失控的游走球的行为感到后悔,仅仅因为觉得这行为出于不可克制的冲动,虽然满足了我一时满溢的狂热和嚣张、虽然可能是因为我想向爱尔克斯证明(哪怕我明知道她绝不可能知道,我也绝不可能向她提到)我理解——主要是愿意理解——她所能说的一切东西,但这结局毕竟惨烈得让我觉得自己在不知全貌的人们心中丢了脸面。

我当时还没有现在那么记恨德拉科错失了飞贼。要是他抓到了,我哪有道理后悔和担心会丢脸的事儿?同样的事情,怎么失败了就通常意味着冒失和丢脸,成功了却可以被称作英勇和牺牲?

另外我很信任庞弗雷女士。特里劳尼教授也没有诅咒过我,她仅仅觉得我会吃点儿苦头,丝毫没有提及我会不会突然消失、失踪或者死掉之类的;在她对我下预言的前一刻,我曾以为她会对我这样说,甚至已经准备对此表达将要坦然接受的心愿,尽管我并不完全相信她,但这样的想法也许存在已久。

因此,为了不让隐患发生,或者说最好不要过早地在还扑朔迷离的境遇下发生,我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德拉科以他的手伤为由,推掉第一场比赛,给我更多的准备时间。今天德拉科的手虽然还让人欣慰地绑着绷带,但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吊在胸前,想来是怕这会影响他四处游走玩乐的兴趣。

他走进门,环着手在门前正中站住,像巡视领地一样把眼睛放得极高地梭巡几圈。这时如果他看见了你而你没有看见他,那他就会对你的后背投以不屑的一瞥的;如果你也运气不太好地和他对视了,那他就会回报以你新鲜的冷笑。他以此作为打招呼的方式,今天也不例外。

德拉科向我和法尔打完招呼,径直走到布雷斯桌前,在我之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他身子前倾,一边做着手势一边不停说话,说不上来的地方就让高尔和克拉布补充。他看上去情绪激动,心情极佳,整个人还处于兴奋之中。

我突然觉得,德拉科可能就是布雷斯之前提到的去尖叫棚屋的朋友之一,布雷斯知道他也许就要过来,所以才劝阻我走。他们又聊了几句,大概不过一分钟,德拉科便独自跳起身,步履轻盈、喜气洋洋地朝吧台过来。他走到我旁边——即我与赫敏他们之间那块隔了好几张凳子的空间——的时候,我和法尔的饮料也被端到了面前。我立刻想端着饮料离开吧台。

“你们着什么急?赫莱尔,布雷斯不是说你有事找我谈吗?我还要点单,你不得不等着我,不然我可以不听你讲话。”德拉科转而询问罗斯默塔女士,“有什么水喝啊?”

“我推荐黄油啤酒,它在你们学生之间很受欢迎。”罗斯默塔女士答道。

“好吧女士,那来两大杯。除此之外再给我来一杯不一样的。”

“紫罗兰水怎么样?”罗斯默塔女士两手拿起杯子,用下巴指指我面前的饮料。我刚尝了一口。

“我才不要和她一样的!”

德拉科在高凳子上坐下,挑挑拣拣了两三分钟,终于选中了一款蜂蜜味的饮料,并且要了两个香草冰淇淋球。他把钱币滚在台子上,等罗斯默塔女士离远去准备饮料的时候,向赫敏和罗恩的方向偏了偏脑袋,噘着嘴说:

“真没想到,这是让我碰着谁了啊?可惜我的心情不错,不然我肯定一进门就会闻到怪味,也就不会选在这里落座。但看来大家说的不错,这家酒吧十足开放,价格亲民,所以什么货色都有,甚至包括穷鬼和泥巴种。”

“那可能是你自己嘴里的怪味,再说一句试试看,马尔福。”罗恩似乎预想到了他的讽刺,这话完全脱口而出。赫敏神情严肃地拉了拉罗恩的手臂,向他摇摇头才没让他跳起来。她始终以置之不理的手段应对德拉科等人的攻击与伤害。

“我哪里说错了吗,韦斯莱?”德拉科得逞后喜滋滋地转过头来,问我找他有什么事。

“你的伤快好了?”我明知故问道。

他似乎觉得我给了他倾诉愤怒的机会。

“当然没有。”他大声说,把右手从桌下高高举到桌上,好让袖子垂下来,露出手臂上缠的绷带(看着挺新),好让那边的两人也看见,“休斯,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都是海格养的怪物导致的,老实说他的课除了无聊只剩下危险了。那头叫巴克比克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像疯了一样在课堂上抓伤了我。想想看,野蛮粗鲁的人养残暴凶狠的怪物,而这人竟然纵容怪物在课堂上伤人,这样的事儿发生在霍格沃茨真叫人大跌眼镜。目前可以说的是,我已经把这事告诉了我父亲,他自然很生气,我也同样,不过我们也不求能从一个野人那里得到什么补偿,这显得我们欺负他了似的,但我们可以帮助同学们排除掉那个危险的因素,对吗?”

罗恩不压制声音地骂了几句,意有所指地向天花板喊道:“你说,怎么不聊聊倒在地上打滚的事儿?”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赫敏一时因可能招来的麻烦有些恼火,一时又为这样的形容忍笑;德拉科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法尔自在地享用黄油啤酒。

“那想必你父亲会妥善处理这件事,而且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也许已经有进展了……”我把话头接了过来,想追问他点别的,不想继续这个和我无关又无趣的话题。

“只要想,我父亲就有办法。可惜的是,目前我的伤可好不了,让我想想……嗯,我可能得亲眼在桶里见到那头畜生流出来的血,看见它的脑袋挂在我家壁炉的正上方,只有这样我才能好。当然啦,这话说得太夸张了,是不是?”他的音量又大了起来,“可这个问题近来确实一直困扰着我啊。赫莱尔,你说那头野蛮的、凶残的、伤害过人的畜生究竟该不该死啊?”

我用小勺子戳着冰淇淋球,故作思考的样子,然而心神不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问题此刻尤其重要,不得草率作答,也不能沉默太久。

其时,啪嗒一声,罗斯默塔女士把一个盛着三杯饮料的托盘放到台上,又默默走开;赫敏像是被这声响惊到了似的霍地站起身。她向罗恩低声催促几句,让后者也收拾好东西起身了。他们已经喝光了饮料,现在决定去别处玩也很寻常。

在他们绕过我们离开之后,德拉科奇妙地忘记了那日夜盘踞在他头脑中的问题,他如同打了一场胜仗,情绪激昂地呼唤高尔和克拉布过来拿饮料,再招呼我们一起回那张桌上聊事情。法尔提议她留在吧台等我就好,德拉科没有多和她客气。可能他求之不得。

“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坐下等着就好。”布雷斯抢在我发难之前骄傲地说。

“所以你有什么事非要出来玩的时候谈?”德拉科问。

像是急于离开这里,我省略了前因后果,一反常态地直言,我想让他以手伤为由申请推迟比赛,第一场比赛就让格兰芬多和别的学院打去吧。

德拉科在疑惑的同时抱着极大的好奇心望着我。

“为什么要我这么做?难道你怕了他们不成?”他突然有些生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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